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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游轮沉没,我和有心脏病的闺蜜被压在甲板下。
身为救援队长的未婚夫霍祈先抱起闺蜜,做现场指挥的我哥嘶哑大喊:
“绞盘承重到极限,先拉晚意!”
十五分钟后我才获救,双腿因压迫浸泡太久惨遭截肢。
三年轮椅生涯,我体谅救援艰难,对他们充满感激。
直到那天,我在书房外听到霍祈抱怨:
“婚期推迟吧,她残疾穿婚纱太难看,带出去丢人。”
我哥愤怒质问:
“当年绞盘明明能承重两人,是你只救诗璇,害她腿废了!”
霍祈冷笑:
“我说诗璇怕挤怕疼,怕碰到她的擦伤才先带她。”
“你不也同意,觉得这丫头命硬,在水里多泡会儿没关系吗?”
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汁砸在假肢上,我如坠冰窟。
原来根本没有绞盘极限,仅仅为了让闺蜜上升时宽敞点,
我最亲的哥哥和未婚夫,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我的双腿。
门内的争吵还在继续,我却平静地转动轮椅退回房间。
三年感恩,不过一场笑话。
这腿,我不要了;你们,我也不要了。
从此彻底消失,生死不复相见。
......
“你在外面干什么?”
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霍祈站在门框处。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我的轮椅上。
“洛清婉,你现在连偷听别人讲话的毛病都染上了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紧接着,我哥洛叙南也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熬的骨头汤?”
“我说了多少次,诗璇闻不了这股腥味,她最近睡眠不好,你非要端到书房来干什么?”
滚烫的汤汁顺着我右腿的金属外壳往下滴答。
没有痛觉。
因为那是一截毫无生气的钛合金。
但我记得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字字句句,比这刚出锅的汤还要烫,烫得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手滑了。”
我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手滑?”霍祈冷笑一声,从旁边扯了张纸巾擦拭溅到皮鞋上的汤水。
“我看你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听见我说要推迟婚期了,心里不痛快,故意在这摔东西砸脸子?”
洛叙南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清婉,不是哥哥说你。”
“你现在坐着轮椅,行动本来就不方便。婚礼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万一再磕了碰了,大家都跟着受累。”
“霍祈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三年前游轮沉没,他们在水下抛弃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是为了我好。
因为我命硬。
因为我在水里多泡十五分钟没关系。
“我知道了。”我抬起头,直视着洛叙南的眼睛。
他被我看得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平时只要霍祈提一句推迟婚期,我都会红着眼眶解释我能自己转动轮椅,绝对不给他们添麻烦。
今天我太安静了。
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响了。
林诗璇穿着丝质睡裙,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叙南哥,祈哥,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好大一声响。”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踝处贴着一枚十分显眼的粉色创可贴。
那是她昨天在花园里剪玫瑰,不小心被刺划了一下。
霍祈立刻扔了纸巾,大步走过去。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地上凉。”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千万次。
洛叙南也紧张地跟过去。
“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清婉不小心打碎了碗,没事。”
林诗璇靠在霍祈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假肢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
“清婉,你没被烫到吧?”
“你要是生祈哥的气,就骂他两句,别拿自己身体撒气呀。”
“这汤洒得到处都是,要是滑倒了怎么办?”
霍祈抱着她,语气冰冷地冲我下达指令。
“叫保姆过来收拾干净,别让诗璇踩到碎片。”
“她有凝血障碍,伤不起。”
凝血障碍。
这是他们三年来挂在嘴边的免死金牌。
因为这个病,游轮沉没时,她一点擦伤都不能有。
所以她独占了整个绞盘的上升空间。
而我,作为身体健康的正常人,理所应当在冰冷漆黑的舱底等待。
等到双腿肌肉彻底坏死。
“好。”我点了点头。
洛叙南似乎终于察觉到我过分的冷淡。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清婉,你别多想。”
“当年救援的时候......大家都很不容易。你这腿也是个意外。”
“霍祈推迟婚期,是想等你做完下个月的神经修复手术,状态好一点再办。”
“到时候你穿上那套你最喜欢的婚纱,也体面。”
体面。
刚才在书房里,霍祈明明说的是“带出去丢人”。
我看着我这世上最亲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一个是相恋七年、许诺过要护我一生的未婚夫。
他们为了一个林诗璇,满嘴谎言,连掩饰都懒得做全套。
我的声音很轻:“那婚纱,我不穿了。”
霍祈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
“你又想折腾什么?那套高定是你三个月前非要定做的,现在说不穿就不穿?”
“随便你吧。”
“诗璇有点低血糖,我先抱她下去喝点糖水。你自己反省一下今天的态度。”
说完,他抱着林诗璇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洛叙南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好好想想吧。”
他也转身下了楼,急着去厨房给林诗璇冲糖水。
走廊里重新恢复死寂。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滩油脂。
自己转动轮椅,倒退,转身。
没有叫保姆。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
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那个被标记为“陈律师”的号码。
拨了过去。
“洛小姐。”
“陈律师,帮我拟一份股权转让书,我名下洛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部抛售。”
那边愣了两秒。
“洛小姐,现在抛售会被严重压价,您确定吗?”
“确定。越快越好。”
“还有,帮我查一下最近一班去西雅图的机票。”
挂断电话,我摸着冰凉的金属假肢。
这双腿,我已经疼了三年。
今天,终于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