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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刚填上侯府欠国库的税银,却发现侯府库银又被支走了三千两。
赶到正院时,正好看到萧卿墨将一沓银票递给一个女子。
"这些你先拿着,以后缺什么尽管开口。"
那女子是江霁雪,当年嫌清贫另嫁富商,如今被和离回来的白月光。
江霁雪接过银票,眼泪盈盈地靠在他肩头:
"卿墨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我倚在门框,声音不辨喜怒。
"侯爷好大的手笔,拿我卫家的嫁妆去贴补外室。"
萧卿墨不耐烦地皱眉:
"别小家子气,雪儿如今处境艰难。"
"不过三千两,你那些铺子随便转一转就回来了。"
江霁雪退了半步,恰好跌进萧卿墨怀里。
“我明日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万不能坏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萧卿墨满眼心疼地揽住她:
“雪儿孤身在外屡遭欺凌,我不放心。”
“明日起,她便搬进府里的听雨阁。”
“你既为主母,便该大度些,把人安置妥当。”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当晚,我亲自提笔给江南娘家写了一封加急密信。
他既嫌我小家子气,日后便拿侯府的清贫去养他的意难平罢。
......
“主母既然没意见,那听雨阁的修缮便立刻动工吧。”
萧卿墨的声音在清晨的堂屋里响起,透着理所应当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瓷茶盏,撇了撇浮沫。
这茶是我用嫁妆铺子里的上等君山银针给他备的。
从前他觉得这茶苦,如今倒是喝得顺口了。
我坐在他对面的黄花梨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指尖慢慢拨弄。
江霁雪就站在他身侧,穿了一身素白软缎掐花对襟褙子,身段柔弱得像一株风里的柳。
“卿墨哥,听雨阁那地方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红,声音细若蚊蝇。
“要不我还是去住柴房旁边的耳房吧,那里清静,也不会惹夫人心烦。”
萧卿墨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眉头微皱,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胡闹,你身子骨本来就弱,怎么能住耳房受冻。”
“听雨阁是侯府最好的院子,不仅有地龙,还有一处暖阁,最适合你养身子。”
说完,他终于转头看向我。
目光平静,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压迫。
“婉桢,听雨阁空置了几年,里面的陈设都旧了。”
“你库房里不是还有几套蜀锦的床帐和黄花梨的家具吗,先叫人搬去给雪儿用上。”
我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套蜀锦床帐,是我出嫁时,江南首富的哥哥亲手替我挑的。
当年萧卿墨嫌弃侯府正院不够素雅,硬是不让我挂。
如今他倒是大方,转头就拿去给他的白月光做人情。
我抬起眼帘,看着他那张清俊冷淡的脸。
“侯爷吩咐,妾身自然照办。”
萧卿墨紧绷的神情松懈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你能想通最好。”
“雪儿孤苦无依,你作为主母,理应多照拂她,别总斤斤计较那些死物。”
江霁雪上前一步,朝我盈盈一拜。
“多谢夫人宽宏大量,雪儿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夫人添乱。”
她低着头,我却能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抹隐秘弧度。
我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江姑娘客气了,既然进了侯府,就是侯府的人。”
“云苓。”
我唤了一声贴身丫鬟。
云苓红着眼圈从门外走进来,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冲上去撕了江霁雪的脸。
“夫人。”
“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带着江姑娘去挑几件合心意的物件。”
云苓猛地抬头看我,满脸不可置信。
“夫人,那可是您......”
“去。”我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
云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委屈,转身在前面领路。
江霁雪跟在萧卿墨身后,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枯枝,只觉得深秋的风,真的一天比一天冷了。
当年萧卿墨承袭爵位,侯府其实只剩下一个空壳。
连老侯爷出殡的银子,都是我去江南钱庄借来的。
那时候他拉着我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婉桢,等侯府挺过这关,我一定让你做京城最风光的侯夫人。
我信了。
我把卫家的嫁妆一车车拉进侯府,填补那些深不见底的亏空。
我为了他学着去看晦涩难懂的账本,学着和京城里那些势力眼的贵妇周旋。
我以为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是因为我的在后方默默支撑。
原来,他只是在等另一个人回来。
等那个曾经因为嫌弃他清贫,毫不犹豫转身嫁给江南富商的江霁雪。
不多时,云苓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手里空空如也。
“夫人,江姑娘看中了您那扇紫檀边座嵌玉石花鸟宝座屏风。”
我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扇屏风,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侯爷怎么说?”我问。
云苓眼泪掉了下来,“侯爷说,江姑娘畏寒,那屏风挡风最好,已经叫人抬去听雨阁了。”
我闭了闭眼,感受着胸腔里那一阵细微却绵长的刺痛。
“随他们去吧。”
云苓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夫人,您怎么能就这么忍了?”
“那是您的嫁妆,是卫家的钱!”
我伸手将她扶起来,用帕子替她擦去眼泪。
“云苓,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你去把今年侯府所有进项的账本拿来,我要亲自对一遍。”
既然他萧卿墨觉得我的钱大风刮来的,那我就让他看看。
这侯府的富贵,到底是谁在撑着。
云苓擦干眼泪,转身去拿账本。
我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君山银针,端起来,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门外的泥地上。
茶凉了,就该倒了。
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