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主殿下怎么天天往咱们马厩跑？”

“当然是为了沈家那个被贬的侯府大公子沈青樾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我才发现苏知瑶又来了。

她还是那么雍容华贵，亦如五年前我及冠那天。

但那天，我成了毁人清白淫贼，失去了继承侯府爵位的资格。

皇帝勃然大怒，废了我一条腿。

父亲将我赶出侯府。

一夜之间我从镇南候府嫡出世子变成了一介马夫。

原以为就这样聊此残生了，偏偏她又出现在我面前。

“阿樾，你总算肯见我了，我一直记挂着你。”

这话让周围看戏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青梅竹马果然不一样，没想到公主对他这么深情。”

“我要是能得一女子如此真心，死了也甘愿，更别说是公主了。”

听到众人口中的“深情”，“真心”我只觉好笑。

当初为了让我庶弟承袭爵位，当众说我毁她清白的人，也是这位情深的公主殿下。

......

我放下手里的刷子，安抚了一下马儿，弓着身子道：

“草民卑贱，不配公主牵挂，马棚这等污糟之地，也不是公主该来的。”

“大胆公主殿下要去何处，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马夫指点。”她身边的丫鬟没好气地吼道。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姑娘教训的是，是草民多嘴。”

“请恕草民无礼，草民还要洗马，就不在公主面前碍眼了。”

话落，我踉跄着起身，避开了她要来扶我的手。

苏知瑶收回悬空的手，轻叹一声。

“阿樾，我们之间能不能别这样。”

“这五年来......”

不等她说完，我径直打断道：

“殿下，物是人非，草民断不敢同您称我们。”

“沈青樾你够了，公主殿下纡尊降贵，你别不识好歹。”

“你不过是个马夫，能得公主殿下青睐是你的福气，装什么。”

他们肆无忌惮地贬低我，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五年前那件事，满京城皆知。

我被贬后又废了一条腿，偌大的京城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从前他们连见都没机会见我，现在沦落得不如他们。

他们受过的委屈和苦难一下都有了释放的对象。

言语侮辱不过是家常便饭。

“就是，你当初做得那么下作，不就是想攀附皇权吗？”

“只是你没想到殿下是如此刚烈之人，才没让你得逞，也就是殿下心善害来看你。”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次，刚开始我还想解释。

试图告诉大家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可是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敢相信。

渐渐的我习惯了。

就在这时，苏知瑶阴沉着脸呵斥道：

“本宫和阿樾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大齐最受宠的长公主发话，自然无人敢再说什么。

“阿樾，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是不想看你受苦。”

闻言，一种名为荒谬的感觉挤压着我。

不想看我受苦，却在我的及冠礼上，污蔑我玷污她清白。

不想看我受苦，在皇帝要废我腿的时候不曾开口替我说求过一句情。

甚至这五年，她有无数次机会，说清楚当年的事，她却只是沉默。

这些质问几乎就要问出口，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瑶瑶，你来看二弟怎么不叫我。”

“前些天，父亲还说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二弟也得到了惩罚，想让二弟回去。”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苦笑。

那件事发生后，第一个说要处置我的就是我从小敬重的父亲沈修年。

更是扬言从此没有我这个儿子。

又怎么会想让我重回沈家......

“二弟，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就向前看吧，有困难随时可我说，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亲兄弟。”

“但瑶瑶好歹是公主，总来这种地方终归是不妥，二弟需要帮忙可以直接找我。”

“更何况她还怀着孩子，若是有个万一，陛下那边我们都无法交代。”

原以为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不会有任何波澜。

可听到她怀孕了，心里某处还是不由得刺痛一瞬。

忽然就想起她说过，她的母后便是生她去世，所以将来绝对不要吃生孩子的苦。

若是夫家不愿，她便合离。

现在看来为了沈青明，一切原则都是可以打破的。

我自嘲一笑，正要说话，沈修年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你又耍什么花招，都成马夫了还不安分。”

“把公主和青明引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觉得他们心软，想让他们帮你过回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

“告诉你沈青樾，他们心软，我却不会，你这种自甘下贱的东西，就该烂死在外面，再打公主和青明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我冷笑一声，他又何曾客气过。

当初我被皇帝打了板子，浑身是血躺在大街上。

有个好心的江湖游医想救我，却被他赶走，更是放出话来，谁敢给我医治，就是跟镇南候府为敌。

原本我的腿也是有希望好起来的，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成为一个残废？

如今明明是他们找上门来，却说我主动引诱。

在他心里，一切的错都是我的。

一旁的苏知瑶无奈地叹息一声。

“阿樾，因为你的事情，爹在朝堂上受了不少委屈，你也别往心里去。”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要不我给你买座宅子，还是安排你去太仆寺，总好过你在这里受苦。”

“或者你可以自己提，想要什么就来找我。”

“好了瑶瑶，二弟的事我会看着办的，你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话落，他们一家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