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装修这行十来年，我最怕接亲戚的活。

偏偏表弟李强结婚，死皮赖脸让我帮忙装婚房。

看在亲戚的份上，我找关系拿了出厂价的建材，还垫付了五万的硬装款。

结果干到一半，李强只给了一小半的装修款，剩下的一拖再拖。

上门找他，人家正在酒吧跟朋友炫耀自己的豪华婚房。

看到我来了，脸一沉。

“你一个包工头，跟我计较这个多没意思？”

“少的那部分就算你送表弟的新婚贺礼了，不行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贺礼嘛，我给你准备个大的。”

婚礼当天，李强领着新娘和两大车亲戚直奔新房。

推开门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

“表哥，我这婚房，你得给我整成法式轻奢风！”

李强翘着二郎腿，躺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

“女方那边亲戚眼光高，你可得给我长长脸。”

“大理石地砖、水晶吊灯，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话让我眉头直跳。

干包工头十年，我最怕的就是这种亲戚单。

钱难要不说，还把你当孙子使唤。

出于职业道德，我强压着心底的反感，拿出计算器。

“房子一百二十平，按你的要求，硬装加软装，怎么也得三十万。”

李强猛的坐直身子，眼睛瞪的老大。

“多少？三十万？！”

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沈重，你是不是穷疯了？”

“我可是你亲表弟，你连自家人都要宰？”

我板着脸，把手里的报价单甩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地砖，出厂价给你拿的。”

“乳胶漆，我一分钱差价没赚。”

“连工人的工钱，我都是按最低价给你算的。”

“这三十万，全是材料和人工的成本，基本上等于给你白干了！”

李强根本不看报价单，直接用手推开。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

他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外面那些装修公司，十几万就能装个豪华套餐。”

“你倒好，张嘴就要三十万，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我被气笑了。

“十几万的豪华套餐？”

“那是甲醛套餐！用的都是劣质板材，装完你敢住吗？”

李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手里只有十五万。”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愣住了。

“我自己想办法？你结婚，让我出钱给你装修？”

李强理直气壮的扬起下巴。

“怎么了？”

“你开这么大个公司，差这点钱吗？”

“再说了，当初你刚出来打工的时候，要不是我妈管你吃了几顿饭，你早饿死了！”

“现在你发达了，帮衬一下表弟怎么了？”

又来了。

那几顿饭的恩情，他们家念叨了整整十年，逢年过节就要拿出来说一遍，非说我欠了他们命。

我咬了咬牙。

“行。”

“看在姑妈的面子上，硬装那五万块钱，我先替你垫了。”

“但剩下的二十五万，你必须按节点给我结清。”

李强一听我松口，脸上立马堆起笑。

“这才对嘛，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可是好兄弟！”

我没理会他的套近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合同。

“别急着谢。”

我把合同拍在桌上，递过去笔。

“亲兄弟明算账。”

“首期款十万，水电进场前必须到账。”

“二期款十万，泥瓦工干完给。”

“剩下的五万尾款，家具进场前结清。”

我死死盯着他。

“白纸黑字写清楚，少一分钱，我立马停工。”

李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迟迟不肯接笔。

“沈重，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都是自家人，还签什么合同啊，搞得跟防贼一样。”

我一步不退。

“规矩就是规矩。”

“你不签，这活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

李强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大概是知道去外面找人更贵。

他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抓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行，我签！”

签完字，他掏出手机，磨磨蹭蹭的转了十万首款。

临走前，他不忘回头恶心我一句。

“当个破包工头，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什么东西！”

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我握紧拳头。

这活，注定干的不会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