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霎时安静下来。

几个同僚面面相觑，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宋清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陆沉渊的脸彻底黑了。

他猛地搁下筷子，声音低沉：“宋清禾是我徒弟。你这话有损她的清誉，莫要乱说！”

孟知瑶迎上他的目光，只轻飘飘说了句：“我不过就是举个例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陆沉渊被她堵得一噎，半晌才冷声道：“以后别再说这种没分寸的话。”

孟知瑶没再回他。

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对席间尴尬的气氛毫不在意。

又勉强坐了片刻，同僚们便纷纷起身告辞。

最后宋清禾才起身，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看向陆沉渊：

“师父，以后除了案子上的事，我不会再打扰你……”

她朝陆沉渊行了个礼，挺着脊背转身离开。

陆沉渊准备追上前的脚步，在看到孟知瑶后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她：

“你知道今日的话若传出去，会对清禾造成多大的影响么？她一个女子走到今日的位置，你可知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冷：“你先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宋清禾追了出去。

孟知瑶没看他们一眼。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才放下了筷。

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唇角，对身边的丫鬟道：“撤了吧。”

话音刚落，有小厮进来禀报：“绸缎庄来人说有要事求见。”

孟知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快步走到前厅。

绸缎庄的伙计阿福一见到她便扑通跪下，脸上全是混着黑灰的泪痕：“东家，绸缎庄……着火了！”

孟知瑶脚下一个踉跄，右手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她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再睁开时声音沉稳：“你立刻去报官。”

随即叫来管家吩咐道：

“去叫上府里所有小厮，带上水桶木盆，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去我私库里支银子，每人先发二两，事后另有赏钱。”

孟知瑶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等她带着一群人手赶到城东时，绸缎庄的方向已经腾起浓黑的烟柱。

伙计们拎着水桶在铺子外围手忙脚乱地泼水，可那点水花砸在肆虐的火舌上不过杯水车薪。

她一出现，几个满面烟灰的绣娘便像看见了主心骨，哭着喊她：“东家……”

“别慌。”孟知瑶站在人群前方，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石头带着五个人去东侧水井打水，阿贵带人拆了隔壁空屋的木板阻断火路，其余人排成两队轮番上，水不断、人不歇，大火就能灭。”

众人领命散开，火场渐渐有了秩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火势终于在最后一桶水的浇灌下熄灭，只剩焦黑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

可绸缎庄已经毁了。

昨日还门头齐整，绸缎琳琅的铺子，如今只剩几面焦黑的断墙和一地灰烬。

孟知瑶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耳边是绣娘们压抑的哭声。

她还没来得及问起火的原因，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宋清禾带着一队衙差穿过浓烟走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神色愤愤的百姓。

孟知瑶以为是阿福报来的官差到了，正要上前开口。

可一名中年妇人猛地冲上前，手里举着一件衣裳，对着宋清禾道：

“大人，我们就是在这家店定的衣裳，结果穿了几日浑身长满红疹，痒得抓破了皮！如今他们铺子突然着火，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纵火销毁证据！”

“对！大人给我们做主啊！”身后几人纷纷附和。

宋清禾走到孟知瑶面前站定，面色冷肃，语气公事公办：

“有人状告云锦记出售的衣物致人皮肤溃烂，又恰逢铺面起火，恐有销毁物证之嫌。”

“陆夫人，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