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愣了一下，许是没料到这个回答，但很快便挥了挥手：

“全部押走。”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腐草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

谢景琝被官兵推搡进来，唇角还带着血迹。

待牢门落锁，众人退去，他才艰难挪到沈素夕身侧，压低声音道：

“方才你反应真快，谎称珠姐儿已死，是怕官兵抓走她，对不对？你把珠姐儿放到谁那了？你绣坊那个相熟的姐妹家？”

一缕极淡的香气钻入鼻腔，是龙檀香。

皇宫里的御用香料。

沈素夕背对着他，缓缓转过头。

“珠姐儿没了，已经下葬了。”

谢景琝只当她忌惮隔墙有耳，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们想逼我认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想借机除掉我。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从前沈素夕每次听到他说“相信我”，慌乱的心便能安定下来。

可现在，只让她阵阵反胃。

谢景琝只当她是吓坏了，又惦记着女儿，安慰道：

“别担心，珠姐儿人小鬼大，又懂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到时候就把她接回来。”

闻言，沈素夕笑出眼泪。

他还以为她在撒谎，她这么痛苦，他还在不断试探她。

一股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真是荒诞，又可笑。

她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素夕正昏昏沉沉，牢门再度被推开。

先前那名将领带着几名狱卒走入，不由分说将二人拖拽到隔壁的刑房。

将领背着手踱步，目光玩味地扫过两人：

“谢景琝，世人都知道你对你妻子一片情深，可你的夫人，未必真心待你。”

“这是一碗剧毒断肠药。沈氏，你若敢喝下去，我便饶你丈夫性命。你敢不敢？”

谢景琝猛地转头看她，嘴唇微颤：

“素夕，不要喝。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你碰这碗药。”

但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期盼。

沈素夕心里一沉。

这碗药八成没问题。

若她喝了，就证明她愿意为他去死，他就满意了。

她偏不要如他意。

她端起药碗，直接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喝。”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谢景琝。

谢景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丝期盼僵在眼底，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成了压不住的怒火。

沈素夕看着他这幅摸样，心底竟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感。

将领嗤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不喝？那就把这男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谢景琝被粗暴地拖了出去。

沈素夕连眼皮都没抬。

不多时，两只粗糙的手便将她死死按在硬木椅上，手腕勒进绳索。

将领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鞭子。

“沈氏，你男人骨头硬，不肯认罪。你不肯替他喝药，那就替他受些皮肉之苦吧。”

他扬了扬下巴：

“我抽你一鞭，就让人去问他一句。等你扛不住，他也就认了。”

沈素夕垂着眼，没有反抗。

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她身子猛地一颤，眼前一黑。

第二鞭，第三鞭……

她死死咬着牙，嘴唇咬出了血，一声没吭。

是了。

这就是她不肯为他去死的惩罚。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大约正隔着一道墙听着她挨打的声响，等着她哭喊他的名字，求饶。

可她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