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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成洒扫宫女那天起,却被咒骂是个扫把星。
掌事姑姑扔来册子:“核对无误后归档。”
库里没有辽东参茸,我便把记录涂掉,德妃的赃账当场断了。
她让我画中秋夜宴图:“格局打开,色调高端,喜庆克制,点睛之笔。”
屏风放大两倍,金粉乱飞,大字缩成芝麻,正中一个墨点。
德妃在御前丢尽了脸。
皇后问我:“陛下说老地方见,你知道哪儿?”
上一回李大人觐见是在大理寺候审,我便领他去了大理寺牢房。
李大人吓瘫在墙角,用炭条写满墙的供词。
卖官银子、西北军饷、皇帝私库流水。
太后推门进来,前任皇帝跪了,朝堂空了。
新帝登基,封我正三品,俸禄翻十倍,只管浇花关宫门。
1
我叫林知意。
穿过来之前,我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了十年助理。
领导画饼,同事甩锅,老板画了十年的饼,我吃了十年的饼。
穿了之后我还在做助理。
储秀宫的洒扫宫女,后宫最底层的那种。
没有人比我更懂什么叫职场受气包。
穿越第一天,掌事姑姑扔给我一卷册子。
她叫翠屏,四十多岁,脸上永远挂着"我在太后宫里待过"的骄傲。
她指着册子说,这是交接档册,你核对无误后归档。
我点头。
我习惯了。
领导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在大厂十年,我学到的唯一本事就是按字面意思执行。
听不懂黑话,看不懂眼色,但你说清楚了我一定能做到。
我翻开册子。
一行一行看过去,全是库房里的物件记录。
绸缎多少匹,瓷器多少件,参茸多少斤。
我发现一笔写着"辽东参茸一百斤,入库于三月初七"。
我放下册子,去库房核对。
库里没有参茸。
别说一百斤,一根参须都没有。
我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我回到册子前。
核对无误后归档。
核对对不上。
我拿过墨条,把那行记录涂掉了。
一笔浓墨盖过去。
这样账实就相符了。
我合上册子,归档。
下午掌事姑姑带人来盘库。
翻到参茸那一页,发现一团墨疙瘩。
她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我说核对无误后归档,账实不符,我涂销了。
她瞪着我。
账实不符是什么意思。
我说库里没有参茸,册子上有,所以我删了。
她声音发抖。
你删了。
我说是,按您的吩咐。
掌事姑姑当场崩溃。
那批参茸是德妃娘娘从内务府"借"走的。
账面上还在,是因为没人敢查。
我涂掉的是德妃的贪赃证据,也是整个储秀宫的账面平衡。
她骂我蠢货。
我说我按您的指令做的。
她掐着太阳穴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我是洒扫宫女林知意,今天第一天当值。
晚上德妃娘娘传唤掌事姑姑。
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德妃摔茶碗的声音。
你要死了。
你让个新来的把账涂了。
掌事姑姑跪在地上磕头,全是她的错,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站在廊下听。
熟悉的味道。
甩锅。
在大厂我见了十年。
德妃骂完了,丢出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留着。
我倒要看看她能蠢到什么地步。
掌事姑姑爬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恨得牙根发痒。
她压低声音说,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
我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我习惯了。
你们说话我不懂,但你们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认认真真做。
2
掌事姑姑报复得很快。
第二天她塞给我一卷画纸。
中秋夜宴布置图。
这是她要呈给德妃娘娘的东西。
她说不归我管。
我说那为什么给我。
她说,你来做。
我说我不会画图。
她说,按我的要求来就行。
格局打开,色调要高端,喜庆中带点克制,最后要有点睛之笔。
我听明白了。
格局打开。
色调高端。
喜庆克制。
点睛之笔。
我拿了画纸回到耳房。
夜色深了。
我先想格局打开。
格局是屏风。
打开就是尺寸放大。
我把屏风画大了两倍。
然后色调要高端。
高端就是贵。
我用金粉调了色。
整个图金灿灿的。
喜庆中带点克制。
喜庆是大红,克制是小字。
我把"中秋夜宴"四个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最后点睛之笔。
笔,就是毛笔。
睛,就是眼睛。
我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图的正中间点了一个圆点。
一个黑点。
完美的点睛之笔。
天亮了。
我把图交给掌事姑姑。
她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笑得很阴。
她说很好,你跟我去呈报。
我跟着她去了德妃娘娘的偏殿。
德妃正陪着几位嫔妃喝茶。
皇后也在。
掌事姑姑展开图。
满殿静了一瞬。
德妃脸色青了。
那张图上金粉乱飞,大字没有,小字密得像蚂蚁。
中间还有一滴墨。
德妃说这是什么。
掌事姑姑立刻指向我,说这全是她自作主张,奴婢根本不知道她画成这样。
德妃转头看我。
她自己画的。
我说是。
德妃说格局打开是什么意思。
我说屏风尺寸打开了,放大了两倍。
德妃说色调高端呢。
我说用了金粉。
德妃说喜庆克制呢。
我说写了小字,字小就克制了。
德妃说那中间这个黑点是什么。
我说点睛之笔。
笔就是毛笔,睛就是眼睛,点上去就是了。
全场安静。
皇后先笑了一声。
然后其他嫔妃也跟着笑。
德妃的脸从青变红再变白。
皇帝刚好走到门口,看见这幅图问了一句,谁画的。
德妃不敢说是我。
她说是掌事姑姑找人画的。
皇帝看了一眼图,又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皇后,冷冷丢下一句。
你不会调教奴才就别调教。
德妃跪了一地。
回来的路上掌事姑姑走在我前面,肩膀抖得厉害。
我以为她在哭。
后来发现她在笑。
她说你完了。
你让娘娘在御前丢脸,你活不过三天。
我说我只是按你的要求做。
你说格局打开,我打开了。
你说高端,我用了金粉。
你说克制,我写了小字。
你说点睛之笔,我点了睛。
哪里不对。
掌事姑姑回头看我,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她说你真是个傻子。
我无所谓。
傻子就傻子。
至少傻子不用猜你们在说什么。
3
德妃想翻身。
宫里马上要办万国来朝宴会,各国使臣要进宫觐见。
这是皇帝最看重的事。
他刚拍了《圣德长歌》的纪录片子,正愁没人看。
万国来朝是最好的放映场合。
德妃抢到了承办权。
她要借这个机会挽回圣心。
掌事姑姑把对接使臣的活丢给我。
她说你听好了,番邦使臣定于初八辰时,太和殿面圣。
你负责在宫门口接人,准时带过去。
不能早,不能晚。
我说听清楚了。
初八辰时,太和殿。
她说一个字都不许错。
我说不会错。
第三天下午,一个番邦随从匆匆跑来储秀宫。
他说使臣大人有急事,天气突变,想提前一日觐见。
明天就来。
我摇头。
不行。
他说为什么不行。
我说娘娘定的初八,便是初八。
他说那你去通传一声。
我说娘娘没让我通传,只让我接人。
他急了说,使臣大人行程有变,你们总该通融。
我说字面意思,初八就是初八。
早一刻也不行。
随从瞪了我半天。
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大周好大的架子。
转身走了。
第二天德妃接到番邦使臣的抗议函。
说大周无礼,拒不接待使臣提前觐见的请求,使臣已决定提前返程。
万国来朝要泡汤。
德妃看到函件时正在用膳。
她把碗砸了。
她派人把我叫去,跪在殿前。
她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使臣想提前来,我按您定的初八拒绝了他。
她说谁让你拒绝的。
我说您说初八,便是初八,早一刻也不行。
您原话。
德妃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低声下气写了三封赔罪信派人追出城。
使臣勉强答应回来。
但也提了一个条件,要德妃亲自在宫门口跪迎。
德妃答应了。
她在宫门口跪了一个时辰。
那天飘着细雨。
回来的时候她裙摆全是泥。
德妃没骂我。
她直接去了皇后宫里。
她要皇后下令杖毙我。
皇后听完整个过程,喝了口茶,慢慢说了一句。
此女乃陛下亲选入宫。
要杖毙,你得先去问陛下。
德妃愣住了。
她不知道我是皇帝选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
我第一天进宫就被分配到储秀宫,没人告诉我谁选的。
德妃咬了咬牙,走了。
她走之后殿里只剩我和皇后。
皇后放下茶盏,看了我很久。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她说你起来吧。
我站起来。
皇后走到我面前,拉过我的手。
她的手凉得像玉。
她说你听好了,我只问一遍。
你是不是听不懂这些弯弯绕。
我点头。
皇后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像在看一把刀。
她说那好。
本宫只问你一句。
陛下让你去请李大人到御书房,说老地方见。
你知道老地方是哪儿吗。
我想了想。
上一回李大人觐见是在大理寺候审。
老地方,该是大理寺牢房。
皇后握紧了我的手。
她说那你就,带他去那里。
我点头。
我说知道了。
老地方,大理寺牢房。
皇后松开手,退了半步。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场即将烧起来的大火。
她轻声说,去吧。
我转身走出殿门。
天已经黑了。
宫里开始掌灯。
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不知道大理寺牢房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李大人是谁。
但我知道一件事。
皇后让我带他去那里,我就带他去。
我只听字面意思。
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我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