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宣纸上刷刷写下一长串他们闻所未闻的推导公式，然后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最后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这就是那个缺失的极值。破局的关键，不在甲乙，在泥沙。”

我放下笔。凉亭里死一般寂静。

陆婉莹脸色铁青，死死绞着手帕。

陆父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

镇北侯世子则是一脸呆滞。

只有顾明璟。

他双手颤抖地拿起那张纸，视若珍宝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仰天大笑：

“妙！太妙了！我苦思冥想了三个月的难题，竟被你三言两语点破！”

他转头看向我，一揖到底，行了一个平辈礼：

“敢问姑娘芳名？师从何人？那日雅集上的三阶分洪图，根本不是陆婉莹画的，是你，对不对！”

顾明璟聪明绝顶，看到我这手推导，立刻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还没等我开口，陆父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顾大人休要听这疯丫头胡言乱语！她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远房表亲，乡野长大的村姑，哪里懂得什么算学，定是躲在某处偷听了先生讲课，在这里卖弄！”

“偷听能听出这等见地？陆尚书当我是傻子吗！”

顾明璟面色一沉，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顾明璟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封盖着工部红印的信函，递到我面前：

“姑娘，大理寺与工部正在合办‘女算官’恩科。这是我的举荐信，凭此信，你可直接免去初试，入殿试。大齐的水利，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举荐信！

这三个字一出，陆婉莹的眼睛都嫉妒得红了。

那可是正经的官身啊！

若是她能得到，世子妃的位子将坚如磐石，甚至还能让侯府对她俯首帖耳！

“不可！”

陆父想都没想，一把冲上前拦住，“顾大人，这成何体统！一个乡下女子，不配入仕，去了也是丢我陆家的脸！”

“配不配，不是陆尚书说了算，是实力说了算！”

顾明璟冷冷瞥了他一眼，将信塞到我手里，“姑娘，我在工部等你。”

说罢，拂袖而去。

顾明璟一走，内院的天就变了。

陆父阴沉着脸，屏退了所有人。

大厅里，只剩下陆父、陆母、陆婉莹和我。

“跪下！”陆父猛地一拍桌子。

我站得笔直，冷冷地看着他：“我犯了何错？”

“你还有脸问！你在外男面前大出风头，将你妹妹的脸面置于何地？将陆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陆父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把举荐信交出来！”

“交出来？”我笑了，“这是顾大人给我的，凭什么交？”

陆母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语气又急又狠：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一个注定要当媵妾的人，要这举荐信有什么用？婉莹不一样，她马上就要嫁入侯府，若是能有个女算官的名头，那是多大的荣耀！

你不仅要把信让给婉莹，还要把你的手稿、推演之法，一字不落地教给她！”

“母亲说得对。”

陆婉莹擦着眼泪，一脸委屈，

“表姐，我才是陆家培养的嫡女，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即便去了，也会因为不知礼数被赶出来。倒不如成全了我，也算报答了陆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

我直接气笑了。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接回来就逼着签媵妾契书，这也叫恩？

“原来陆家的家风，就是明抢。”

我一把甩开陆母的手，将那封举荐信稳稳地塞进怀里，

“这信写的是我的本事，谁也抢不走。至于教她？我怕她那核桃大的脑仁，听不懂这么复杂的算学。”

“放肆！”

陆父彻底被激怒了，“来人！请家法！”

几个粗壮的婆子冲进来，就要押我。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