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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月光偷走了女儿的名字
顾氏集团旗下珠宝线的年度发布会,温瓷坐在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
不是顾太太该坐的位置。
第一排留给董事、合作方和媒体主编。顾沉舟坐在最中央,冷白灯光落在他肩上,衬得眉眼疏冷矜贵。他身侧原本留着一张家属席,却摆上了林知微工作室的名牌。
温瓷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台上的林知微站在聚光灯里,浅银色长裙勾出纤细身形,乌发挽起,眼尾微红,柔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温瓷低头看着膝上的邀请函。
烫金字体写着——顾氏珠宝年度高定系列发布会。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主设计师:林知微。
主持人声音激昂:“接下来,有请林知微小姐为我们介绍顾氏今年最重要的高定系列。”
掌声响起。
林知微接过话筒,先看了一眼台下的顾沉舟。
顾沉舟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不动声色的关注,温瓷见过很多次,却从来不属于她。
“这套作品,对我来说意义很特殊。”
大屏幕随之亮起。
林知微微微侧身,声音更柔:“它叫——《星眠》。”
温瓷指尖骤然收紧,邀请函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屏幕上,铂金枝蔓托起一枚蓝白色主石,碎钻沿弧线散开,像星光沉进安静的海。最特别的是主石下方的星芒结构,五角星被拆成不规则细线,藏在镶嵌底座里。远看是光,近看才知道,那是一个名字。
星眠。
那不是林知微的作品。
那是她五年前画下的第一张稿。
那时她刚知道自己怀孕。顾沉舟人在国外,陪林知微治疗所谓旧疾。顾家没人知道她有了孩子,也没人关心她为什么连续几天吃不下东西。
那晚下着雨。
她一个人坐在顾家三楼的小书房里,手心贴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听雨声敲了一夜的玻璃。她画了十几版底座,最后将星芒藏进托架,在稿纸右下角写下两个字。
星眠。
愿她像星星一样明亮,也能一生安稳好眠。
后来,那张稿被她锁进私人手稿箱。她从未公开,更没有给顾沉舟看过。
台上,林知微微笑着说:“《星眠》代表新生、希望和守护。”
温瓷听着,只觉得荒唐。
林知微偷走了她给女儿的名字,站在顾氏的聚光灯下,讲新生,讲守护。而顾沉舟坐在台下,亲手把掌声送给她。
主持人问:“林小姐,‘星眠’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林知微握着话筒,轻轻看向顾沉舟。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让媒体捕捉到暧昧。
“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曾经给过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全感。”
镜头立即转向顾沉舟。
顾沉舟没有否认,只神色平淡地看着林知微,像一种默认。
温瓷身侧有人压低声音。
“林小姐和顾总果然不一般。”
“顾太太不是也在吗?”
“在又怎么样?圈里谁不知道顾总心里的人是谁。”
温瓷慢慢站起身。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这套作品,不是林知微原创。”
全场骤然一静。
林知微脸色瞬间白了,顾沉舟也转头看向她,眉心微皱。
那一眼,温瓷看懂了。
他觉得她在闹。
林知微握紧话筒,眼眶一下红了:“温瓷,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不反驳,只问为什么。仿佛被偷走东西的人不是温瓷,而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瓷看着大屏幕:“《星眠》的主稿、结构稿、宝石参数,以及底座三次受力调整,最早都不是你的。第三版托架内侧有一道零点七毫米的隐藏凹槽,你知道它为什么存在吗?”
林知微嘴唇发白,答不上来。
温瓷继续道:“因为第一版主石重心偏移,佩戴者转身时会向左倾。第二版改了链身弧度,仍然不够稳定,所以第三版才加了凹槽。真正画过它的人,不会只会讲新生和守护。”
台下议论声骤起。
林知微眼泪落下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今天是顾氏发布会,也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作品。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能这样污蔑我。”
顾沉舟起身。
他没有走向温瓷,而是上台,站到林知微身前。
保护的姿态清楚得刺眼。
“温瓷。”他声音很沉,“今天不是你任性的地方。”
温瓷看着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顾沉舟眉眼冷下来:“知微的作品从立项到发布,我都看过。你现在当众质疑她,有证据吗?”
证据。
温瓷和他做了六年夫妻。她在顾家安静守着分寸,从没在外给过他半点难堪。可到了这一刻,他问她的第一句话是——有证据吗?
他从没想过,她也许是真的被偷了东西。
林知微轻轻拉住顾沉舟的袖口:“沉舟,算了。也许温瓷只是误会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她说着算了,手却没有松开。
温瓷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乔明姝。
她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焦急:“瓷瓷,眠眠发烧了,三十九度二,一直哭着找你。”
温瓷脸色微变:“医生呢?”
“已经在路上了,但她不肯松手,一直喊妈妈。”
妈妈。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刺破温瓷所有克制。
她转身就走。
顾沉舟几步下台,扣住她的手腕:“发布会还没结束,你去哪?”
“放手。”
“今天是知微最重要的日子。你当众污蔑她,现在又甩手走人,是想让所有人看顾家的笑话?”
他的手指很用力。
温瓷手腕发疼,却没有挣扎,只安静地看着他。
六年里,她等过他无数次。书房的灯坏了,她自己换;半夜胃疼,她自己找药;冬天手冷,她把婚戒摘下来攥在掌心里暖。
顾沉舟一次也没有问过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乔明姝还在叫她:“瓷瓷?眠眠又哭了......”
温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下去。
她一点点抽回手:“顾沉舟,我最后说一次,林知微偷了我的东西。”
顾沉舟薄唇抿紧:“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像给六年婚姻盖下最后一枚章。
温瓷点头:“是够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顾沉舟看清封面上的字,眸色骤沉。
离婚协议书。
四周彻底安静。
林知微站在台上,眼泪还挂着,眼底却极快闪过一丝错愕。
顾沉舟盯着那份协议:“你拿这个威胁我?”
温瓷忽然想起五年前,眠眠第一次高烧,她抱着孩子坐在乔家的车里,给顾沉舟打过电话。
那时他也这样问她:“温瓷,你又想用什么威胁我?”
从那以后,她再没给他打过关于眠眠的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失去资格的。
温瓷把协议往前递了递:“不是威胁,是通知。”
顾沉舟脸色冷下来:“温瓷,你想清楚。离开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都在等她低头。
毕竟她在顾家太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离不开顾太太这个身份。
温瓷抬手,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戒圈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眠眠一岁那年,她抱孩子时不小心磕到的。
顾沉舟不知道。
她把戒指放在离婚协议上。金属碰到纸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顾沉舟,顾太太这个位置,我不要了。”
顾沉舟瞳孔微缩。
温瓷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发布会大厅的灯光落在她背后,议论声和快门声一层层涌上来。
顾沉舟站在原地,手里压着那份离婚协议,第一次发现,那枚戴了六年的戒指,竟冷得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