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谢临舟做了十年妾。

十年里，我替他守铺子、补亏空、替他在权贵夫人间赔笑周旋。

他要清名，我便做他不能沾手的脏事。

他要仕途，我便把自己的嫁妆、体面、命，全都一点点填进去。

我以为青梅竹马，总能换来一分真心。

直到我病得只剩一口气，正妻卢锦宜命人停了我的药。

我隔着半扇屏风，听见谢临舟淡淡开口。

「一个侯府庶女，能跟我十年，已经是她的造化。她若还怨，便是不知足。」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我是他不要钱的账房、挡箭牌、出气筒。

再睁眼。

我回到了谢家登门，要纳我为贵妾的那一天。

1

花厅里坐满了人。

谢家的媒婆,手里的帕子甩来甩去，满嘴都是喜气话。

「姜夫人，我们谢二郎可不是薄情的人。照萤姑娘虽是庶出，可他念着多年情分，愿意抬她做贵妾。」

「这等体面，旁人求都求不来。」

嫡母魏氏坐在主位，听得眉眼舒展。

「临舟有心了。照萤自幼乖巧，进了谢家，必会好好伺候他。」

我跪在堂中。

膝盖下的青砖冰凉。

前世，我就是这样跪着，被她们一句一句定下后半生。

她们说得轻巧。

贵妾。

福气。

可妾就是妾。

正妻端茶，我要跪着接。

正妻不悦，我要跪到天亮。

正妻一句不许生，我喝了十年避子汤，喝到身子彻底坏掉。

而谢临舟呢？

他会在夜里握着我的手，温声哄我。

「萤萤，再忍忍。」

我忍了。

忍到他踩着我爬上青云，也没回头看一眼我烂在泥里。

「照萤。」

魏氏的声音压下来，带着不耐。

「发什么呆？还不快谢过谢家的恩典？」

我缓缓抬头。

珠帘外，谢临舟站在那里。

一身天青色长袍，眉目温润，像极了我年少时梦里的郎君。

他看见我望过去，眼神微软。

仿佛笃定我还会像从前一样，为他一句温柔便甘愿低头。

我忽然笑了。

屋里的人都愣住。

魏氏皱眉：「你笑什么？」

我伸手端起旁边那盏热茶。

下一刻，茶盏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媒婆的裙角。

她尖叫着跳起来。

满厅死寂。

魏氏猛地站起身：「姜照萤！你疯了？」

我也站起来。

跪得太久，腿有些麻，可我站得很稳。

「母亲说，这是恩典。」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问：「既然这么好的恩典，为什么不给嫡姐？」

魏氏脸色骤变。

「你一个庶女，也配同明棠比？」

「不配。」

我点头。

「所以我不敢同她抢谢家的正妻之位。但妾位这么好的福气，她怎么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