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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从小直来直去,听不懂弯弯绕绕。
高中时有个同学故意把手机塞进我书包。
“帮我藏一下,班主任来了。”
她以为我会慌得往桌肚里塞。
我直接站起来。
“老师,她的手机,刚放我包里了。”
工作后,新总监上任要裁人。
李哥在桌下踢我的椅子,压低声音说:
“你先承认绩效造假。新人,公司不会重罚。”
我点点头,起身看向总监。
“数据造假的是李哥。”
“他说新人不会受重罚。”
“总监,你也是新来的,要不你替他认?”
从那以后,办公室再没人敢跟我咬耳朵。
直到亲生父母把我认回家,为我补办认亲宴。
林若晴无视写着我名字的席位卡,坐到了父母中间。
她挽住母亲的手臂,冲我笑。
“姐姐,这个位置我坐了二十三年,你不会介意吧?”
所有人都等着我懂事地退到一旁。
我认真问她: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
“因为这是女儿的位置吗?”
她抿住嘴,没说话。
我接着问:
“如果是女儿的位置。”
“那你坐了二十三年,现在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宴会厅瞬间安静。
刚才还在聊家常的亲戚,全都低头夹菜。
林若晴脸上的笑僵了。
“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的哪一部分好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我几秒,眼眶慢慢泛红。
大哥沈砚舟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清予,今天是好日子,别揪字眼。”
“我没揪。”
我指了指桌上的席位卡。
“我的座位在妈妈旁边,她把卡拿走,坐了我的位置,还问我介不介意。”
“你们都觉得没问题,对吗?”
大哥皱起眉。
“一个座位而已,坐哪儿不都一样?”
“那她为什么不坐我的位置?”
“她习惯坐爸妈中间。”
“习惯了,就能拿走别人的东西?”
大哥被我问得没声了,母亲终于拉住我的手:
“清予,若晴从小跟我们同桌吃饭,她没有恶意。”
“我也没说她有恶意。”
“我只是在问,她什么时候起来。”
母亲的手指紧了紧,林若晴马上站起来:“我让。”
“姐姐是亲生的,我本来就不该坐在这里。”
她红着眼睛把椅子往外拖,椅脚刮着地面,声音尖利。
可刚走两步,母亲便追上去拉住她:“若晴,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你身体弱,别多想。”
二哥沈景淮也挡到她面前,三哥沈时安直接看向我:“现在你满意了?”
我看了看他们:“她占了我的位置,我问她什么时候还,为什么最后变成我欺负她?”
三哥脸色发沉:
“你明知道她最怕被赶出沈家,还拿亲生不亲生刺激她。”
“亲生的是她自己说的,我没有说。她说的话,为什么算我刺激她?”
三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若晴捂住胸口,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来认亲宴。”
“你们是一家人,我走。”
她转身往外跑。
母亲和三个哥哥全追了出去。
父亲沈正廷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
“清予,你回来四年了,怎么还是不会跟家里人相处?”
我看着空下来的四把椅子:“今天是我的认亲宴,对吗?”
“当然。”
“那他们为什么全走了?”
父亲揉了揉眉心:“若晴不舒服。”
“二哥是医生,他去就够了。”
“你妈担心她。”
“那大哥和三哥呢?”
父亲没回答,我等了一会儿,又问:
“认亲宴上,亲生女儿和养女起了冲突。”
“全家追着养女走了。”
“你们今天到底认的是谁?”
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
“够了!”
我点点头:“好。”
他怔了一下。
这是我回沈家四年,第一次没继续问下去。
期待了四年的认亲宴,不到一小时就散了。
我回到沈家时,林若晴正靠在沙发上喝水。
母亲坐在旁边给她拍背,三个哥哥围着她,像她刚从急救室出来。
我换完鞋,母亲叫住我:“清予,过来给若晴道个歉。”
我走过去:“道歉的原因是什么?”
母亲的动作停了。
三哥冷笑:“你非要别人把话说那么明白?”
“对,不说明白,我怕道错了。”
我看向他:
“是因为我问她为什么占我的位置?还是因为我没有主动把位置让给她?”
三哥站起来:
“又来了,你每次都这样,非得一句一句掰扯,搞得家里谁都下不来台。”
“谁说了不合理的话,谁下不来台,这有什么问题?”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
“那家讲什么?”
“讲感情!”
我看着三哥,又问:“我回来四年,你陪她过了四个生日。我的生日,你一次没回来。”
“你说的感情,指你们和她的感情吗?”
三哥脸一下涨红。
“我那几次都有事。”
我伸出手指列举:“第一次陪她看画展,第二次她跟朋友闹别扭,第三次她养的鹦鹉不吃饭。”
“哪件事是你的事?”
三哥不吭声了。
林若晴放下水杯,小声说:“姐姐记得真清楚。”
“当然。”
“我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母亲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清予,你不能因为我们以前陪若晴多,就把每件事都翻出来。”
“不是以前。”
“我的上一个生日,是三个月前。”
客厅再次安静。
大哥看不下去,把一只盒子推到我面前:“认亲宴没办好,这个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
林若晴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白玉镯。
我见过。
母亲第一次来看我时,就拿着它的照片说:
“这是沈家给女儿准备的,你小时候丢了,妈妈一直替你留着。”
我指了指林若晴的手腕:“我的东西为什么在她那里?”
母亲立刻解释:
“若晴十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我想给她补补元气,就先让她戴着。”
“先戴多久?”
“四年。”
“什么时候还?”
林若晴马上要摘,母亲按住她的手:
“清予,一只镯子而已,你要是喜欢,妈妈再给你买。”
“我不缺镯子,我问的是,你说替我留着的东西,为什么送给了她?”
母亲眼眶发红:“我当时以为找不到你了。”
“那现在找到了。”
我看着她:“为什么还不还?”
林若晴的眼泪掉下来:“我还给姐姐。”
“若晴!这是妈妈送你的,你不用还。”
我点点头,把翡翠耳坠重新放回桌上:“明白了。”
母亲愣住:“你明白什么?”
“那只白玉镯不是替我留的。”
“这对耳坠也不是补偿。”
“你们只是希望我收下一样新的,就别再问旧的去了哪里。”
父亲刚好从门外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眉头皱了起来:“又在闹什么?”
三哥抢着开口:“她非要若晴手腕上的白玉镯。”
“我没有非要。”
我纠正他。
“我只是确认,那是不是我的,如果不是,我不要。如果是,应该还。”
“很难理解吗?”
父亲沉默片刻:“玉镯的事以后再说。”
“明天先把族谱上了。”
我看向他。
回沈家四年,我的名字一直在老家那个小镇的旧谱上。
他们每次都说流程繁琐。
林若晴轻声笑了笑。
“姐姐回来这么久,名字终于能入族谱了。”
我问她:
“为什么是终于?”
她的笑淡了。
“我替姐姐高兴。”
“可你说终于,证明你知道拖了很久。”
“那你知道为什么拖这么久吗?”
林若晴眼神躲闪。
母亲立刻打断:
“明天我们全家陪你去祠堂。”
我确认了一遍。
“爸爸、妈妈,还有三个哥哥?”
大哥点头。
“都去。”
三哥靠在沙发上,语气不耐烦。
“不就是上个族谱吗?至于一个个点名?”
“至于。”
我看着他们。
“因为我不想明天又有人突然胃疼、头晕,或者鹦鹉不吃饭。”
林若晴的脸白了一下。
母亲握住我的手。
“不会。”
“这次谁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