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停住了。

我的桌子被推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挨着放扫把的卫生角。

而原本属于我的，傅深旁边的位置上，现在坐着温杉。

她正低着头，拿着一支粉色的荧光笔在我的那本解析上画线。

傅深靠在椅背上，正侧着头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傅深抬起头。

看见是我，他神色很自然地指了指后面。

“沈嘉，你昨天下午没来。班主任说要重新排一下座位，方便省队集训的同学互相讨论。我就帮你把东西搬到后面去了。”

他帮我搬的。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我的领地拱手让人。

旁边有同学小声嘀咕。

“集训名单不是有三个名额吗？咱们班就傅深和温杉去了。他们坐一起也正常。”

“对啊，沈嘉成绩那么好都没选上，可能真的是教练觉得她心态不行吧。”

我没说话，走到最后一排。

桌子上的书被堆得乱七八糟，最上面放着我的错题本。

封面上有一块明显的油渍。

我拿起错题本，用纸巾擦了擦。

擦不掉。

那是高一的期末，傅深非要在食堂给我讲题，不小心把菜汤溅在上面的。

当时他慌得不行，说沈嘉你别生气，我重新给你买个本子抄一遍。

我心疼他熬夜，说算了，留着当个纪念吧。

现在，这个纪念躺在卫生角旁边，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早自习下课后。

温杉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我面前。

“嘉嘉姐，你的桌子靠着窗，可能会有风。你要是不习惯，我还是跟你换回来吧。”

她把保温杯放在我桌上，动作很轻。

“这是傅深早上给我打的热豆浆，我喝不完，分你一半好不好？”

我看着那个保温杯。

那是上个月傅深生日，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他买的定制款。

底座上还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现在，这个杯子里装着他给温杉打的豆浆。

“拿走。”我说。

温杉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

“嘉嘉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座位是老师安排的，杯子也是傅深非要塞给我的。我知道你喜欢傅深，我以后离他远一点就是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排的几个同学听到。

立刻有人转过头来。

“沈嘉，你这就不讲理了吧？人家温杉好心好意来找你，你甩什么脸子啊？”

“就是，自己没选上省队，拿同学出什么气。”

傅深从前面走过来。

他拉了温杉一把，把她挡在身后。

“沈嘉，你今天吃错药了？”

他看着我桌上的杯子，眉头皱得很深。

“豆浆是我让她拿给你的。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喝热的吗？温杉看你没去食堂，特意给你送过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傅深。

“我每天早上要喝热的，是因为我胃不好。”

“可是傅深，我不喝豆浆，我对黄豆过敏。你忘了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傅深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确实忘了。

高二刚开学的时候，他给我买过一次豆浆。我喝了一口，浑身起红疹，在校医院躺了半天。

那天他守在床边，自责得眼圈都红了，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碰到一滴豆浆。

才过了一年。

他就不记得了。

傅深的喉结滚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我早上起晚了，没注意看买的是什么。”

他强行找了个借口。

“不过是不小心买错了，你至于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不知好歹。”

他伸手把保温杯拿了回去。

“温杉，我们走。她爱喝不喝。”

温杉跟着他往回走，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同情，或者是挑衅。

中午午休。

我没有去食堂，留在教室里做清华大学的丘成桐数学竞赛往年真题。

这是一项独立于传统奥赛体系的顶尖选拔。

不需要省队名额，不需要教练推荐。

只看绝对的实力。

我已经通过了初审，现在只需要等待下个月的面试。

傅深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到我桌前，敲了敲桌面。

“别写了，去吃饭。”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刚才在食堂给你打了饭，放在我桌上了。都是你爱吃的。”

我没停笔，继续算着一道复杂的微积分。

“我不饿。”

“沈嘉，你差不多得了。”

傅深按住我的草稿纸，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这两天心里委屈。但省队集训马上就开始了，我压力也很大。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在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

我抬起头。

“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不想吃。”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理我，我就会去求教练把名额还给你？”

傅深看着我，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沈嘉，现实一点。温杉的申请资料上必须有一笔省队经历，不然她出国很难。你成绩这么稳，随便考也能上个985，少个省队名额对你影响不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最疼的地方。

因为温杉需要。

所以我就必须让路。

“好。”我把草稿纸从他手里抽出来。

傅深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今天这么干脆。

“你想通了就好。”他松了一口气，“那下午放学我等你一起走？”

“不用了。”

我把错题本收进书包。

“我以后，都不会跟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