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藕荷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对交颈的大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她的手艺。

这是她刚嫁过来的第二天，宫女告诉她，若能亲手绣一只象征着夫妻恩爱的荷包送给太子殿下是最好不过的。

她只带了贴身丫鬟青禾进宫，满宫到处都是她不熟悉的地方，就连她的夫君，也仅在昨晚才见过一面。

因此当宫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以为是皇宫里的规矩，当即认认真真绣了枚大雁的荷包，让宫女送去了书房。

谢知珩收下后从未戴出去过，她以为早就被他搁在哪个角落里落灰了，没想到今日会落在谢怀瑾手上。

谢怀瑾捏着那只荷包，指节微微泛白，藕荷色的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针脚细密的大雁也被攥得变形。

“大雁，成双成对，忠贞不渝...”他声音轻得可怕，“这是你给他绣的？”

乔晚吟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是新婚第二日她按照规矩做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

反正她已经嫁给了太子，在谢怀瑾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乔晚吟叹了口气：“只是按宫里的规矩做的，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谢怀瑾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当初你答应会嫁给我的时候，都没说要给我绣这种东西，后来嫁给皇兄了，就立马给他绣了。”

“是不是只要是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可以转头就忘？”

乔晚吟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谢怀瑾见状，向前逼近一步。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直至身子撞到了桌角，桌子上的墨汁洒了一些出来。

谢怀瑾动作微顿，眯起眼看向桌上的墨汁，沉声问：“你方才写什么东西了？”

乔晚吟神情淡定：“不过是练练字，打发时间罢了。”

“是吗？”他呵笑一声，“笔墨都在，怎么偏偏你练的字不见了？”

乔晚吟呼吸一窒。

“皇嫂...难不成，你想跑？”

“我没有！”

乔晚吟矢口否认。

“是不是写信了？”

他幽幽问。

“...没有。”

谢怀瑾缓缓直起身子，声音低沉：“本王耐心有限，还是说...皇嫂你盼望着本王亲自搜身？”

乔晚吟眼眶微红，“你这个登徒子！”

谢怀瑾没有理会这句话，反倒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乔晚吟这副怕到极致了还偏要硬撑的倔强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独属于他身上的气味陡然逼近。

“登徒子？”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愤怒，语气里反倒故意带了几分轻佻，“皇嫂既然骂了，本王若是不坐实这个名头，岂不是白挨了这一句。”

乔晚吟呼吸一窒。

他说着，抬手朝她伸了过去。

乔晚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再度撞上了桌沿，退无可退。

“你别碰我！”

就在谢怀瑾的手即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乔晚吟有些慌张的声音终于响起。

谢怀瑾显然是没有被她这句话威慑到。

情急之下，乔晚吟想起了什么，立马伸手护着自己的小腹，警惕道：“靖王殿下！我腹中还有你皇兄的孩子，还请殿下自重。”

谢怀瑾猛然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乔晚吟平坦的小腹，低低笑道：

“皇嫂当真是对我皇兄一片深情，就算他死了，自己也要拼命护住他留在这世间的骨肉，就是不知...若本王不许你把这孩子生下来呢？你又该怎么办？”

乔晚吟浑身发抖，抬手推了推谢怀瑾的胸膛。

“...滚出去。”

谢怀瑾抬手扣住她的手腕：“这不就是你自己选的路吗？你想要的荣华富贵，你都有了，怎么？这就后悔了？”

“我不后悔。”

乔晚吟咬牙切齿地说。

话音刚落，袖口中，一封信掉了出来。

谢怀瑾动作微顿，戏谑地看着她，弯腰捡了起来，当着她的面打开：

“你倒是大胆，敢在这种时候写信。怎么？是想拜托乔家人把你从东宫里解救出去吗？”

说着，他将信展开。

“姨娘安好。女儿在东宫衣食无缺，请勿挂念。只是近来天寒，姨娘身子弱，记得添衣。夜里风大，莫要再坐在窗前做针线了，伤眼睛，女儿只盼姨娘保重自身。”

信中并未提及自己被软禁的处境，只是几句简单的叮嘱。

内容就这么简单？

谢怀瑾将信折了进来，并未还给她，忽然扬声道：“来人。”

几人立马推开门走了进来。

“殿下。”

“如今皇兄已死，这撷芳殿内不宜保留当初大婚时的装饰，你们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拆了。”

“是！”

几个士兵得了令，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

他们动作粗鲁，挂在柱子上的大红色的锦缎被粗暴地扯了下来，桌上的合卺酒杯也被随意拿走，红绸散落在地上，被人一脚接着一脚地踩来踩去。

乔晚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全部都撤去也好，省得日后她看见了，也会心生烦躁。

半晌后，四周的喧闹声终于停歇，回归了宁静。

“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乔晚吟抬眼，冷冷问他。

谢怀瑾没说话，只是当着她的面，将方才手中攥着的荷包放在了蜡烛之上，任由火焰肆意灼烧。

精致的荷包很快就被烧成了一小片的灰烬。

“皇嫂也别太伤心，”他轻扯唇角，“本王答应了皇祖母，会好好照看皇嫂这一胎的，所以从明日起，本王都会特派一位太医过来，为皇嫂诊脉。”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几个士兵也连忙跟了出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撷芳殿。

乔晚吟瘫软在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的，都是方才谢怀瑾看向她的眼神。

冰冷、恶劣、陌生。

“干什么呢！还不快回去！”

“啊！我这就回去......”

是青禾的声音。

乔晚吟打起精神，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青禾，怎么了？”

方才外面一阵混乱，青禾被一个士兵粗鲁地推了一下，险些摔倒。

青禾惨白着一张小脸走了进来，转身迅速地将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