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就知道。

乔家人一向是以利益为先，太子薨逝，他们自然是要上赶着讨好这位靖王殿下，毕竟除了她腹中的孩子之外，眼下最有可能直接继承皇位的，也就只有他了。

倘若乔晚棠是被乔家精心调教出来的，被谢怀瑾看中，将来他登基后，再不济，她也能当个宠妃。

到那时，她这个所谓的太子妃，又算得了什么。

青禾听罢，小心翼翼道：

“可...靖王殿下总不会真的对乔晚棠有什么男女之情，毕竟殿下他不是对太子妃您......”

她没有说完。

乔晚吟轻声道：“对我？对我什么？他现在恨我还来不及，更不必说，我已嫁作太子的正室，是太子妃，与他本就该避嫌，他迟早也该娶妻生子的。”

乔晚吟站了起来，一股浓厚的无力感突然紧紧包围了她。

乔家是不可靠的，他们更不可能将自己救出苦海。

巴不得她一辈子都待在皇宫里，为乔家增添几分荣耀。

第二日一早。

一顶小巧的软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东宫的偏门。

乔晚棠今年刚满十六，正是喜欢穿红戴绿的年纪，身上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襦裙，乌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白嫩的耳垂下，悬挂着一对叮当作响的耳坠。

她轻轻撩起帘子，探头打量了一番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东宫巍峨耸立，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宽阔气派。

软轿沿着小路被抬到了撷芳殿外。

“太子妃，人已经到了。”

侍卫在外恭敬地敲门。

乔晚棠还在好奇地张望。

屋内，乔晚吟正坐在梳妆台前。

太子薨逝不久，乔晚吟不可做太过张扬的装扮，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襦裙，领口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草。

乌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髻，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再无别的点缀。

这样的衣裙衬得她本就白净的脸愈发清冷了几分，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只透着淡淡的疏离感，一双眼眸格外沉静，宛如一汪静水。

“太子妃，人已经到了。”

青禾小声道。

乔晚吟有些疲倦，“去开门吧。”

“是。”

门被打开。

乔晚棠拎起裙摆快步走了进来，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整座撷芳殿，眼底流露出一抹艳羡，随后看向乔晚吟。

“姐姐！”

听到她脆生生的动静，乔晚吟转头，打量了她一番。

乔晚棠愣愣地看着她。

她只知道这位太子妃，当初在乔家并不得宠，所以才将她遣去偏远的老宅住着，不曾想有朝一日成了尊贵的太子妃。

她当即低下头，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嫉妒，乖巧行礼：“晚棠见过太子妃。”

乔晚吟略微蹙眉，“起来吧。”

乔晚棠站起身，刚要说话，又听乔晚吟道：

“青禾，你带她去换身衣裳吧。”

乔晚棠一怔。

“姐姐...这衣裳是我进宫之前，母亲特意命人为我制的。”

料子也是京城中当下最时兴的料子，母亲说她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可以尽情打扮自己，皇宫里的权贵，许多都只喜欢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她第一次进宫便打扮得如此浮夸，乔晚吟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此时也懒得柔声解释，言简意赅道：

“太子殿下薨逝不久，你身处东宫，打扮成这样，合适吗？”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乔晚棠僵在了原地，双手紧紧攥住了裙摆，一张精致的小脸上逐渐浮现出了难堪的神色。

她本以为自己这位所谓的姐姐是个好性子的人，不曾想开口说话时如此不留情面。

乔晚棠站在原地不说话了，也没有转身去换衣裳的打算，只是沉默地站在乔晚吟面前。

一旁的青禾察言观色了许久，看出乔晚吟有些不耐烦了，连忙开口：

“小姐，这是皇宫，不比家中自在，有些话，您还是听太子妃的好......”

“青禾，你不必多说。”

青禾话音未落，乔晚吟就打断了她，随后淡淡撩起眼皮，看着乔晚棠。

“乔晚棠，如若你不是乔家人，你身处东宫，想怎样都可以，本宫也不会管你；可如今你是以乔家幼女的身份入宫，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说罢，她站了起来，不顾乔晚棠的表情，直接抬手将她乌发间那根最华丽的簪子摘了下来。

乔晚棠脸色骤变：“姐姐！”

乔晚吟毫不客气道：

“我身为太子妃，在这东宫里，凡事，都得听我的。”

随后，她随手将簪子丢给了青禾，“这簪子日后不许戴了，我会让青禾为你保管。”

乔晚棠瞥了一眼青禾，脸色极差，看着乔晚吟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头脑一热，脱口而出道：

“这簪子上的珠子可是镶嵌的西域进贡的南珠，整个乔家统共就这么一支，是祖母亲手为我戴上的。姐姐就这么拿走了，难不成是想据为己有？”

乔晚棠的声音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有些心虚地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乔晚吟了。

乔晚吟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一旁的青禾正要愤愤开口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子妃，内务府送东西来了。”

乔晚吟暂且收回了视线，随口道：“让他进来。”

青禾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后，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只红漆木盒走了进来，躬身将盒子呈到乔晚吟面前：“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先前吩咐内务府赶制的一批首饰，说是给您备着开春之后戴的。”

乔晚吟神情凝固了一瞬。

望着太监手捧的木盒，上面甚至还有描金的花纹，分外精致。

刚嫁进来的时候，谢知珩便说起过，她的打扮太过素净，要命内务府的人赶制一批新的首饰，本以为这番话只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就在今天，真的送来了。

青禾也怔住了，连忙伸手替乔晚吟接过，看着小太监转身出去了，这才走到她身边放低了声音：“太子妃，殿下对您还是极好的。”

乔晚吟微微抿唇：“再好又能怎样？如今人已经不在了。”

她心中并非彻底忘却了谢怀瑾，只是自己既然嫁了过来，余生都要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度过，心中自然而然地就会考量起太子殿下的为人。

可越是考量，就越能体会到此人的温柔体贴。

偏偏他就这么在外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