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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满载而归
县委招待所三楼,走廊里那急促的脚步声正欲远去。
林跃眼神一凛。
拿着一整株八百年老山参出去,在那些急红了眼的达官显贵面前,就等于稚童抱金砖。
弄不好参被强征,自己还得被扣上一顶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
林跃将桌上那株极品老山参重新裹好,只用那把56式军刺的刀尖,在参体最下方,极其小心地切下了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的侧须。
将这根参须用一张干净的红纸包好揣进兜里,林跃把剩下的老山参贴身藏死,随后拉开了房门。
“外面那位领导,留步。”
正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李秘书和几个随行人员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到站在302门口的林跃时,全都愣了一下。
昏黄的壁灯下,林跃披着那件做工考究的深绿色将校呢大衣,身姿笔挺。
“这位同志,您是?”
李秘书眉头微皱,原本暴躁的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能住进这层单间的,非富即贵。
林跃没有废话,直接迈步走上前,将手里那个红纸包递了过去。
“刚才在屋里,听见领导说急需百年野山参救命,我这里正好有一点,不知道能不能顶上用场。”
李秘书身旁那个戴着厚底眼镜、满脸焦急的老军医闻言,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红纸包。
当他颤抖着手拨开红纸,看清里面那根带着黑色泥土、散发着浓郁异香的参须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呐!这芦碗,这铁线纹,这何止是百年!这得是几百年往上的极品野山参啊!而且是纯正的地道货!”
“李秘书!有救了!就这一根参须,切片熬汤,绝对能把老首长那口阳气给吊回来!”
李秘书一听,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得一把紧紧握住林跃的手,上下摇晃。
“同志!您这是雪中送炭,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小王,快!把咱们准备的经费拿过来!”
旁边一个随行人员立刻上前,打开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里,赫然是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外加整整齐齐的十沓第四套人民币大团结。
整整一万块钱,外加十根金条!
在这普通工人一个月只能挣三十几块钱的1975年,这是一笔足以在县城买下半条街的泼天财富。
但林跃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贪婪,反而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义正辞严的说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拿资本主义那套来腐蚀我吗?!”
李秘书被这句话噎得一愣,手里拿着金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跃挺直了腰板,裹紧了将校呢大衣,操着一口标准的播音腔,正色道:
“我叫林跃,是老熊岭大队下乡插队的知青,这根参须,是我进老林子替大队找过冬木柴时偶然挖到的,老首长当年流血牺牲打下这片江山,如今他老人家病重,贫下中农献出一点山货救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要是收了这钱和金子,我成什么了?唯利是图的倒把分子吗?!”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配合着他那身将校呢大衣,一个觉悟极高、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形象瞬间立得稳稳当当。
李秘书听得肃然起敬,赶紧把公文包合上,眼眶湿润的敬了个礼:“林同志,是我狭隘了!您说得对!您的觉悟,让我这个老党员都感到惭愧!可是......这恩情太大了,老熊岭大队有什么困难,您尽管提,县里绝不推辞!”
林跃等的就是这句话。
要钱?在这年代容易掉脑袋,要权力、要特权,那才是安身立命、闷声发大财的根本!
林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沉痛:
“李秘书,既然您开口了,我不为自己,就厚着脸皮替老熊岭的乡亲们求个恩典。”
“老熊岭太苦了,大雪一封山,一百多里地与世隔绝,村里的老乡和我们知青,连个头疼脑热都没药吃,前几天,村里王大爷的孙子发高烧,硬生生烧成了肺炎,就因为没药......人差点没了。”
林跃看着李秘书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钱和金子我一分不要,我只要县卫生局的一张批文,我要在老熊岭设立一个赤脚医生卫生室!另外,请县医院拨给老熊岭一批最基础的救命药,盘尼西林、安乃近、红药水、纱布......多少算多少,算我林跃替全村老少爷们,给老首长磕头了!”
李秘书听完,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在这个人人都往自己兜里扒拉好处的年代,眼前这个穿得起将校呢的年轻人,竟然为了村里的穷苦百姓,放弃了金条和巨款,只换一些基础药品!
“好!好一个老熊岭的知青!”
李秘书眼圈彻底红了,他猛地转身对随行人员吼道:“立刻给卫生局老刘打电话!今晚就算把县医院的药房库底子掏空,也得给林同志配齐两箱好药!另外,赤脚医生的红头批文,盖上县革委会的章,半个小时内给我送过来!”
......
第二天清晨,风雪初歇。
老熊岭大队那破败的知青点里,冷得像个冰窖,土炕灶坑里的柴火早就熄了,几个男知青缩在硬邦邦的破棉被里,冻得直打哆嗦。
“妈的,这什么破天......林跃那小子昨天进城,肯定是拿着大队的钱自己吃香喝辣去了,这都一宿了还没滚回来,我看八成是掉进阴阳沟里喂狼了。”
邻铺的孙建国流着清鼻涕,一边搓手一边阴阳怪气的骂骂咧咧。
“行了建国,少说两句。”
另一个老实巴交的知青劝道。
就在这时,知青点外面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拖拉机链条绞动积雪的剧烈轰鸣声。
“轰隆隆!”
动静太大了,不仅惊动了知青点,连大队部的老支书赵铁柱,也披着羊皮袄,叼着旱烟袋,领着一群村民好奇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只见风雪中,县里农机站唯一的一辆东方红拖拉机,停在老熊岭大队的打谷场上。
拖拉机的车斗里,林跃穿着那件笔挺的将校呢军大衣,像是一杆标枪般站立着。
相比于走的时候那副穷酸样,此刻的林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富贵气。
而在他的脚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个贴着县医院红十字封条的沉重木箱。
“跃......跃子?你这是......”
老支书赵铁柱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仅是因为林跃那身吓人的大衣,更是因为这县里的拖拉机,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咋还亲自送人回村了?
林跃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老支书,随后朗声说道:
“老支书,幸不辱命,昨天我去县里办事,赶巧碰上了点机缘,立了点小功,县里的领导心疼咱们老熊岭苦,特意批了物资!”
林跃转身,一把掀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一瞬间,围观的村民和刚从屋里钻出来的知青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装满了这个年代比肉还金贵的救命玩意儿,整整一盒盒的盘尼西林、消炎退烧的安乃近、紫药水、碘伏、大卷的医用纱布,甚至还有一套崭新的听诊器和血压计!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大队一年的工分也换不来这些精贵药啊!”
赵老支书激动得双手直哆嗦,老泪纵横,在这大山里,这些药就是命,能让多少得了风寒的孩子活下来!
孙建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一整箱西药,再看看林跃身上那件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将校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却一句话都不敢吭。
林跃借着这个势头,直接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张盖着县革委会和卫生局鲜红钢印的大红批文,双手递给了老支书。
“老支书,县里不仅给了药,还给咱们老熊岭特批了一个赤脚医生和大队卫生室的编制。”
林跃指了指红头文件上自己的名字,“从今天起,我就不仅是插队知青了,我还是咱们大队挂了号的赤脚大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赤脚医生!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那可是比生产队长还要吃香的铁饭碗!
不用下地干苦力,每天记满十个工分,全村老少爷们谁有个头疼脑热,都得求着他。这就是村里的活菩萨!
“好!好!好!”
老支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一拍大腿,“林跃同志,你可是给咱们老熊岭立了泼天的大功啊!大队部旁边那个废弃的旧土地庙,马上腾出来,给你当卫生室!以后谁敢在村里给你找不痛快,就是跟我赵铁柱过不去,跟咱们全村老少爷们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