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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被侯府找回那天,假千金执意要把与新科状元的婚约还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平静回绝:“不必,我已嫁为人妇。”
话音刚落,几行字忽然浮现在我眼前——
【这女配现在装得清高,等见到男主立马打脸原形毕露。】
【预告片已送达:前方高能,女配即将开启死缠烂打模式,仗崽行凶!】
【剧透党在此:不听劝的恶毒女配,最终结局——众叛亲离,惨!惨!惨!】
我攥紧孩子的手,只觉得荒唐。
我怎么可能去纠缠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正想着,身后脚步声响。
假千金快步迎上去,声音娇软:“青云,这才是侯府嫡女,婚约本就该是她的。”
我抬起头,撞进一双熟悉至极的眼睛。
是我成婚八年的夫君,也是我身边孩子的爹爹。
1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心口骤然一抽,下意识将身侧的孩子护得更紧。
眼前人身着绯红状元官袍,正是与我同床共枕八载的夫君陈青云。
可就在半月之前,我还收到他寄回的家书,直言科考落榜。
如今他一身荣宠立于人前,那封信像一记耳光,扇在我的心上。
半空的弹幕飞速滚动,满是戏谑与笃定:
【憋不住了吧?眼睛都直了!快冲啊,去抱你夫君的大腿啊!】
【乡野妇人痴心妄想,状元郎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预言启动:她马上要哭着说‘青云,我和孩子等你等得好苦’了!】
陈青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被冷漠与疏离覆盖。
他刻意避开我的目光,抬步走到秦灵溪身侧,抬手温柔理了理对方的鬓发。
“灵溪,你我婚约早已定下,一月之后,我定会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
侯爷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一旁的侯夫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开口问道:
“你孤身带着孩子寻回侯府,一路上着实不易。不知你夫君如今身在何处?”
满厅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我身上,连陈青云的身形都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我垂着眼帘,语气平淡无波:
“死了。进京赶考的路上遇上山间土匪,早已亡故。”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
侯夫人闻言轻叹一声,只当我是命苦,也没再多追问。
满厅下人交头接耳,添了几分同情,却依旧夹杂着轻视与看热闹的意味。
秦灵溪故作羞怯,柔声说道:
“青云哥哥,只是这样委屈了姐姐。她遭遇丧夫之痛,若是她难以接受......”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把矛头指向我。
陈青云这才慢悠悠转头,目光扫过我,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他刻意拉开距离,语气生分得如同面对陌路之人。
“这位姑娘,如今你回归侯府,自有侯府照拂。”
“但你我之间,还请莫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该有的心思?”我低声重复这五个字,喉间涌上一阵酸涩。
八年来,我纺纱织布、下地劳作,挣来银钱供他寒窗苦读。
他年迈的母亲缠绵病榻三年,是我日夜贴身照料,撑着整个清贫的家。
他进京赶考那日,还许诺我待金榜题名,便接我母子入京共享荣华。
如今功成名就,昔日诺言尽数作废。
身旁的孩子似是察觉到我的低落,小声唤了一句“娘”。
软糯的童音在安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陈青云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下。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警告:
“我念你拉扯孩子不易,不与你计较。”
“但你要认清身份,你常年居于乡野,早已被生活磋磨,根本配不上如今的我。”
“乖乖听话,我日后可酌情接济你们母子。可若你胡乱攀扯,休怪我不念半点情面。”
字字冰冷,诛人心扉。
我望着眼前这个利欲熏心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慢慢冷却。
弹幕还在不断叫嚣,认定我会失控纠缠。
可我只是轻轻牵住孩子的小手,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
侯夫人见我沉默,只当我是默认了。
当即挥了挥手,吩咐侍女将我带去后院偏僻的偏院安置,没有半分亲生母亲的温情。
踏入阴冷狭小的偏院,听着前院传来的欢声笑语。
八年付出,换来一句素不相识。
我当众谎称他死于匪祸,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了结。
这第一道伤痕,已然刻入心底。
但我绝不会如弹幕预言那般,沦为攀附他人的笑话。
2
侯府的偏院地处府邸最角落,房屋老旧,光线昏暗。
我带着三岁儿子生生在此住下,三餐都是冷掉的粗粥和寡淡小菜。
伺候的下人也处处敷衍怠慢,摆明了看人下菜碟。
第二日午后,一身绫罗绸缎的秦灵溪,带着两名侍女提着精致食盒前来探望。
她容貌娇美,气质温婉,站在破败的院落里,反差格外刺眼。
“姐姐,昨日场面混乱,我心中一直记挂着你,特意备了些点心过来。”
秦灵溪笑容甜美,说着便伸手想去抚摸孩子的头顶。
孩子生性怯生,下意识躲到我的身后。
秦灵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
就在这时,她脚下猛地一崴,手中的食盒应声落地。
精致的糕点撒了满地,瓷盘碎裂的脆响打破了院落的安静。
“哎呀!”秦灵溪惊呼出声,眼眶瞬间泛红,泫然欲泣,
“姐姐,我好心前来探望,你为何要推我?”
闻声赶来的侯夫人见状,不问前因后果,当场厉声斥责:
“秦湘怜!灵溪心地善良处处容让,你刚回府就蓄意刁难,当真是粗野无礼!”
“我未曾碰她。”我语气平静地辩解。
“眼下满地狼藉,众人都看得真切,你还敢狡辩?”侯夫人满脸不耐。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她早已把秦灵溪当作掌上明珠。
对我这个突然归来的亲生女儿,只有疏离与不满。
“灵溪自幼体弱,你身为姐姐,不知谦让也就罢了,反倒步步相逼!”
院外围观的下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偏向秦灵溪,没有一人愿意相信我。
半空的弹幕再次刷屏,嘲讽之意扑面而来:
【恶毒女配技能CD转好了?这就开始上手推人了?low爆了!】
【装无辜也没用,侯夫人都发火了,这下更没人待见她了。】
【进度条加载中:侯府厌恶值+50%,距离流浪街头又近一步!】
秦灵溪垂着头默默落泪,柔弱的模样惹得侯夫人心疼不已。
侯夫人盛怒之下,直接下令将我禁足,不许踏出院落半步。
不多时,陈青云也闻讯赶来。
他一眼看到垂泪的秦灵溪,立刻柔声安抚,转头看向我时,脸色冷若寒冰。
“昨日我刚劝你安分,如今你又闹出这般事端,你究竟想如何?”
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让我的心彻底凉透。
这座金碧辉煌的侯府,有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没有半分暖意。
孩子被眼前紧张的场面吓得瘪起小嘴,小声哭泣起来。
我弯腰将孩子紧紧抱入怀中,轻声安抚。
我明白,再多的辩解,在一群心存偏私的人眼中,都只是无理取闹。
陈青云见我始终沉默,只当我是默认过错,冷哼一声,陪着秦灵溪转身离去。
偌大的偏院,我与孩子相依而立,满地碎瓷与糕点狼藉一片。
我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3
夜色深沉,侯府主院灯火渐次熄灭,偏僻的偏院更是陷入一片死寂。
我哄睡了熟睡的生生,独自坐在窗边。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推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陈青云。
他屏退了随行之人,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往日刻意维持的温柔与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
“白日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陈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逼,
“但你必须答应我,从今往后,绝口不提你我过往。”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寒凉:
“八年夫妻,骨肉相连,你要我将这一切彻底抹去?”
“如今我是新科状元,马上就要迎娶侯府千金,前程一片坦荡。”陈青云语气淡漠,
“你和孩子,是我最大的污点。一旦此事传开,我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重重拍在桌案上。
“这里有百两纹银,足够你们母子安稳度日,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离开京城。”
“往后我会定期派人送来银钱,保孩子衣食无忧。”
见我不为所动,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看向内室熟睡的生生:
“若是你执意留在京城,执意坏我的好事......”
“这深宅大院,一个年幼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缘由。”
他竟然以孩子相要挟!
我心底最后一丝念想轰然碎裂。
我为他伺候病重老母,为他生儿育女。
到头来,却成了他急于摆脱的累赘,甚至被他用亲生骨肉拿捏。
“陈青云,”我声音微颤,不是畏惧,而是极致的心寒,
“你寒窗十载,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我拼死劳作换来?”
“你母亲卧病在床,是谁端屎端尿守在床前?”
“你如今的功名,一半功劳都在我身上!”
“旧事休要再提!”陈青云厉声打断我,面露厌烦,
“过去的贫苦日子不值一提,如今我今非昔比。”
“你守着那些旧事,除了拖累我,毫无用处。”
半空弹幕疯狂跳动,满是戏谑:
【捏住软肋了!为了孩子她肯定会收下银子乖乖走人!】
【之前立的不爱钱人设崩了?在钞能力面前算个P。】
【大局已定。蝼蚁还想撼大树?早点拿钱滚蛋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桌上刺眼的银票,又看向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
缓缓勾起嘴角,笑意里满是悲凉。
我伸手推开银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会离京,也不会四处攀扯你。”
陈青云脸色瞬间铁青,正要继续施压,院外忽然传来侍女走动的脚步声。
他生怕被人撞见私会,狠狠瞪了我一眼。
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匆匆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我走到内室,轻轻抚摸着生生稚嫩的脸颊。
孩子是我的软肋,却绝不会成为别人拿捏我的把柄。
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场荒唐,该做个了断了。
4
三日之后,永宁侯府大摆盛大家宴,宴请京中各路世家亲友。
一来庆贺失散多年的嫡女归来。
二来也是为新科状元陈青云贺喜,顺便昭告他与秦灵溪的婚事。
正厅之内宾客满堂,丝竹悦耳,欢声笑语不绝。
秦灵溪身着华丽锦裙,依偎在陈青云身侧,郎才女貌,被众人连连夸赞。
侯爷与侯夫人端坐主位,满面荣光。
我被两名侍女强行从偏院带到正厅,孤零零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我将儿子生生护在身前,孩子怯生生地埋在我怀里,不敢抬头看人。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愈发热闹。
秦灵溪忽然端起酒杯,缓步走到我的面前。
声音清亮,刚好能让全场宾客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此前婚约之事你执意推辞。”
“如今满堂亲友都在,不如你当众立下誓言,绝不打扰我与青云哥哥的生活,可好?”
一句话,瞬间将全场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宾客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玩味与打量。
陈青云面色一沉,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诸位莫要误会。此女流落乡野多年,见我高中状元,便心生贪念。”
“灵溪心善处处包容,可有些人,偏偏得寸进尺。”
他转头直视着我,字字铿锵,当众将我贬低至尘埃:
“我与你本就毫无瓜葛,侯府收留你已是仁至义尽。”
“劝你安分守己,切莫痴心妄想,当众丢尽侯府颜面!”
陈青云当众的羞辱。
满堂宾客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侯爷与侯夫人脸色铁青。
半空的弹幕彻底炸开,笃定的预言扑面而来:
【爆了爆了!终于爆了!来,音乐起,请开始你的复仇…啊不,是作死演说!】
【撕得好,再撕响些!坐等侯爷摔杯子,侍卫把她扔出去!】
【垂死挣扎罢了。已备好纸巾,不是为她哭,是笑出眼泪。】
八年倾家相助,生儿育女,到头来只换来“贪慕富贵、痴心攀附”八个字。
积压多日的心寒与愤怒一同翻涌上来,我不再隐忍。
我缓缓抬起头,迎着满堂探究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半步不退。
陈青云见我不肯服软,眼底戾气翻涌,俨然一副要强行将我驱赶出去的模样。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闹剧。
我抱紧怀里的孩子,抬眼望向意气风发的顾云郎,清亮的声音缓缓传遍整座厅堂:
“状元郎说得是,你我的确毫无瓜葛。”
陈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秦灵溪也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我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目光直直看向二人,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可我听闻,状元郎之前有过婚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