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意识到上次是说漏嘴了，声音立刻紧起来

“没没没，我瞎说的......”

苏明煜的手停了“瞎说的？”

屋里沉默了片刻。

苏明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个姓严的，是不是也来过你这儿？”

小道姑开始打哈哈

“大公子你想多了......”

苏明煜猛地坐起来的声音很响，床板“嘎”一声。

他嗓门拔高了

“你跟他也有来往？！”

小道姑慌了，连声软着嗓子叫“大公子大公子你别生气”，爬起来想拉他。

苏明煜甩开她的手：“好啊，我当你就我一个呢，原来你这儿门庭若市啊？”

小道姑的声音带了哭腔：“没有没有，就一回......”

“就一回？！”苏明煜的声音尖起来，

“姓严的什么东西？一个贩私茶的糟老头子你也......”

“大公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碗盏摔碎的声音清脆得很，紧接着是小道姑的哭声和苏明煜的怒骂搅在一起。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一个粗犷的男声炸雷般劈进来

“姓苏的！你敢动老子的人？！”

屋里顿时乱了套。

似乎是还嫌屋子不够乱，后头有来了一位身材干巴巴古板男子。

“成何体统？成河体统？玉道姑？你不是说心中只有我一人？”

转头便瞧见肥头大耳的一人拿着杀猪刀。

他瞳孔地瞪大地骂道

“你又是谁？？？”

小道姑的尖叫、苏明煜的惊呼、男人们的怒吼和砸东西的声响搅成一锅粥。

乒乒乓乓之后是一声钝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桌角上，接着是苏明煜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就是拳脚落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苏明煜的声音从惨叫变成了求饶，从求饶变成了哭喊

“别打脸！别打脸！我爹是侯爷——啊！”

“侯爷？你爹是天王老子你今天也跑不了！”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夹杂着小道姑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的哀求和劝阻。

那个粗嗓门男人暴跳如雷的咆哮：“你睡我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在你这儿砸了多少银子你跟他睡？啊？！”

另一人跳脚：“那是老夫的女人！玉姑娘！我们日日对月吟诗的那些日子......”

他露出猩红的双眼

“你都忘记了吗？”

......

别过了姜瑞，苏梨花早早地回了自己住的那处禅房戴上锥帽。

主仆三人便在下清圆寺的必经之路上的小茶馆。

苏梨花点了绿豆糕，枇杷叶，还有一杯茶汤绿的发亮的浓茶。

紧接着拍拍自己的脑袋

“我可是忘记换一身绿色衣裳了。”

明月捂嘴小声道“姑娘，苏大公子瞧见可是要被气死了。”

苏梨花耸耸肩“那便是他小心眼了。”

她慢慢喝着，看着山坡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坡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了——月白的锦袍已经脏成了土灰色，前襟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中衣。

“哟，大哥今日也来清园寺祈福？瞧瞧这幅模样～”

苏明煜本就带着一肚子的怨气，瞧见苏梨花捏着糕点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颇有些悠闲地和他挥了挥手。

待他头转过来时，他脸上的伤痕便被瞧的清清楚楚。

玉冠没了，头发披了一脸，脸上几道血印子从左颧骨横到下巴，嘴角豁着往外渗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大哥这么伤的那么重！莫不是路上遇到了劫匪？”

苏梨花用帕子一捂胸口，故作惊讶地喊道，

这一声，硬生生将茶馆许多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苏......梨......花......”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左脚光着，那只崭崭新的云头靴不知丢在了哪里，右脚倒是还穿着，走一步歪一步。

阿涧立马上前挡在苏梨花面前。

“你别以为......小妹和黄三才相互传信一事，都是你们在暗中帮忙！”

“你等着瞧......我会让父亲好好地来管教你！”

放完毫无威胁的狠话后，便转过身一拐一拐地走下山。

“噗呲”一声，苏梨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月小心翼翼地说道

“娘子，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若是真被捅出来，还有姜瑞呢！

“没事，估计全家还在忙着苏以澄和黄三才的事情呢。”

苏梨花笑笑，美滋滋地吃完了面前的糕点。

第二日，苏梨花认认真真地为沈家人求了平安符。

她本就不信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前世她被折磨到绝望，也不见佛祖垂怜，救她于水火之中。

这一世，她只相信自己的运气。

法会结束后香客散了大半，苏梨花正要离开，

主持清虚道长忽然叫住了她“施主留步。”

苏梨花回头，清虚道长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拈着三炷香，朝她微微颔首：“贫道方才为施主摇了签，是大吉。”

苏梨花愣了一下说道“我还没求签。”

清虚道长笑了一下说道“施主的签不用求。贫道在殿中诵经时，香火忽然大盛，三炷香烧成了莲花状。贫道观施主面相，眉间有慧根，掌心有药香，该是与医道有缘之人。”

苏梨花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

她抬起头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话要嘱咐？”

清虚道长引她进了偏殿，从书架顶层取下一只长条木匣，匣面漆色已经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三卷书，书页泛黄发脆，封面的墨迹都有些褪了。

“这是先师留下的东西。先师年轻时曾随军行医，专攻外伤骨伤，留下的医案手稿共三卷，记载了上百种战场创伤的救治之法。当年有位随军女医官来观中借阅过一卷，后来归还时在里面夹了一张纸条，说‘此书若有人欲学，可赠之’。”

苏梨花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位女医官......叫什么？”

清虚道长想了想：“她说她夫家姓苏。”

苏梨花站在书架前，眼睛忽然热了。

母亲的字迹她认得，那张纸条一定还在书里，夹在某一页纸缝中，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翻开它的人。

她捧着那木匣子，指腹贴着斑驳的漆面：“道长，这些书......”

“送你了。”

清虚道长把匣盖合上，“先师的遗愿，说此书不传旁人，只赠与有缘之人。

当年夫人来借阅时便说过，将来若是她的女儿来求，便把这套书交予她。贫道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

苏梨花抱着木匣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道长。”

清虚道长摆摆手“不必谢。你母亲当年在观里住了三个月，替附近的穷苦百姓义诊，分文不取。这是她结下的善缘，今日到你头上，也是因果。”

苏梨花从清园寺出来的时候，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木匣，连坐马车都舍不得放下来，一路捧在膝上，摸着匣面上的纹路。

“马车里头坐的......可是精通医术的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