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山脚下，风都比山上香。

封芷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着半截断剑、几块灵石、一本账册，以及她从宗门厨房顺出来的两个馒头。

别问为什么只顺两个。

问就是万剑宗连馒头都要记账。

她啃着冷馒头，站在岔路口陷入沉思。

往东，是青阳城，消费水平高，散修扎堆，容易遇见熟人。

往西，是十万荒山，妖兽扎堆，适合安葬人生。

往南，是凡人城镇，缺点是她没有户籍，优点是没人知道她前任大师姐的黑历史。

封芷想了想，严肃总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包吃包住、没人认识我、最好还能带薪摆烂的地方。”

话音刚落，路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归墟宗火热招聘！来就是大师姐，待遇从优，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封芷扭头。

只见路边搭了个破摊，摊前挂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红横幅。

【归墟宗火热招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入门送法宝！】

横幅下面，一个穿着补丁黑袍的老头正翘着二郎腿剔牙。摊上摆着几张泛黄的入宗申请表，旁边还放着半只烤鸡，鸡腿已经被啃没了。

封芷沉默片刻。

她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老头。

“你们这......诈骗都不背人了吗？”

老头眼睛一亮，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肉骨头，嗖地扑上来。

“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眉宇间有一股极其罕见的摆烂之气！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归墟宗？”

封芷后退半步：“先说待遇。”

老头一拍大腿：“问得好！我们归墟宗主打一个人性化管理。包吃包住，一天四顿，顿顿有肉。”

封芷挑眉：“肉是什么肉？”

老头严肃道：“能抓到什么吃什么，主打一个新鲜。”

“......”封芷又问，“五险一金呢？”

老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一险，避雷针保险。渡劫时如果被劈，本宗提供祖传避雷针，虽然不保证活命，但保证气氛到位。”

“二险，神魂险。肉身没了不要紧，宗门包推荐鬼修再就业。”

“三险，夺舍险。身体坏了，宗门协助寻找合适躯壳，当然，得看缘分。”

“四险，工伤险。断手断脚，能接就接，接不上就做傀儡义肢，科技改变命运。”

“五险，破产险。宗门哪天倒闭，掌门亲自带队乞讨，绝不让弟子饿死。”

封芷听得肃然起敬。

这诈骗集团，业务闭环做得挺成熟啊。

“那一金呢？”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

封芷凑近一看。

是一块巴掌大的金色补丁。

老头满脸骄傲：“极品金蚕丝内甲碎片！入门即送，缝在胸口，挡一次致命伤问题不大。挡不住也没关系，咱们还有神魂险。”

封芷一时竟找不到反驳角度。

老头趁热打铁：“姑娘，你是不是刚从大宗门出来？”

封芷眼神微动：“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身上有股味。”

“什么味？”

“被无良宗门压榨多年、终于失业但还没完全相信自由的牛马味。”

封芷：“......”

老头又道：“我们归墟宗就不一样了。我们不画大饼，我们直接发饼。你来就是大师姐，不用排队，不用内卷，不用给师弟擦屁股。”

封芷心动了一瞬。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我没有灵根。”

老头眼睛更亮了：“太好了！”

封芷：“？”

老头激动得直搓手：“我们归墟宗最不需要的就是灵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灵根是什么？是束缚！是偏见！是修真界用来筛选牛马的传统糟粕！”

封芷听得表情复杂。

这话听着像邪教，但居然有点道理。

“我还很穷。”

“穷好啊！”老头更激动，“穷说明你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人最适合创业！”

“我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才有领导力！”

“我可能会拆家。”

“我们宗门本来就破，不怕拆！”

封芷彻底沉默。

这宗门，抗风险能力强得离谱。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冷馒头，又看了看老头摊位上那半只烤鸡。

“入门真的管饭？”

老头立刻把烤鸡推过来：“现在就管！”

封芷撕下一块肉，尝了一口。

味道一般，但免费。

免费，就是修真界最好的调味料。

她咽下鸡肉，果断伸手：“成交。”

老头大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入宗契约：“来来来，签这里。姓名、年龄、特长。”

封芷提笔。

姓名：封芷。

年龄：一百二十岁。

特长：耐卷，抗揍，拆家，讨债，售后维权，物理说服。

老头看完，眼神更满意了。

“人才啊！”

半个时辰后。

封芷跟着老头一路七拐八绕，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四周树木逐渐枯黑，天空常年不见阳光，远处山头笼罩着浓浓黑雾，不时传来两声凄厉鬼哭。

封芷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破败山门。

山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

【归墟宗】

木牌旁边，还贴着一张褪色告示。

【本宗虽像邪修，但本宗热爱和平。】

封芷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魔气浓郁，阴风透骨，隐约还带着点陈年棺材板味。

老头尴尬轻咳：“我们宗门走的是低调奢华路线，装修风格稍微前卫了一点。”

封芷却眼睛发亮。

“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

她张开双臂，真诚赞叹。

“这地方好啊！魔气浓，阴风足，夏天连空调费都省了。山头偏僻，不怕催债，鬼哭自带白噪音，适合睡眠。”

老头：“？”

封芷转头问：“房租多少？”

“不要房租。”

“水电呢？”

“没有水电。”

“那太好了。”封芷满意点头，“我觉得我能在这儿住到天荒地老。”

老头看着她，眼神逐渐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拐回来一个正道小可怜。

现在看来......

这丫头脑子可能比他们全宗加起来都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