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

归墟宗难得热闹。

原因很简单——大师姐要上课。

花弄影顶着黑眼圈坐在小马扎上，左手拿着还没啃完的烤红薯，右手抱着折扇。江寻抱着傀儡坐在旁边，傀儡也被封芷强行安排了一只小马扎，虽然它的体型坐上去很像一座铁塔压着一块饼。冷锋站在最后，不肯坐，说剑修不坐幼稚小凳。

封芷看他一眼。

“小冷，坐下。”

冷锋沉默。

封芷慢悠悠补充：“站着听课加收旁听费。”

冷锋坐下了。

无德道人蹲在墙角，端着破碗喝粥，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封芷站在一块门板前。

那门板来自她昨晚塌掉的概念房，现在被临时改成黑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大字：

【归墟宗第一届职业素养培训大会】

花弄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忍不住问：“师姐，我们邪修也要职业素养？”

“当然。”

封芷拿木棍敲了敲门板。

“越是邪修，越要懂专业化、流程化、风险控制化。你们以前为什么穷？不是因为不努力，是因为方法错了。”

江寻认真问：“哪里错了？”

“错在太诚实。”

三人：“？”

封芷痛心疾首：“你们出门抢资源，是不是先报自己名号？”

花弄影骄傲点头：“我千面魔符花弄影，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名声。”

“啪！”

封芷一棍子敲在门板上。

“零分！”

花弄影吓得一抖，红薯差点掉了。

封芷指着他：“你报真名，是怕正道通缉榜上没有你的高清画像吗？还千面魔符，你脸多你很骄傲？”

花弄影张了张嘴：“可邪修不都这样吗？出场先震慑敌人。”

“震慑？”封芷冷笑，“那叫给敌人留证据。”

她又看向江寻。

“小江，你平时处理敌人怎么做？”

江寻低头：“先放傀儡打碎，再用化骨水处理，最后把剩余边角料喂后山骷髅。”

封芷沉默片刻：“流程挺完整，但格局小了。”

江寻茫然：“哪里小？”

“你都把人处理完了，谁替你背锅？”

江寻：“......”

封芷转向冷锋：“你呢？”

冷锋言简意赅：“一剑杀。”

“然后？”

“走。”

“现场呢？”

“不管。”

封芷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三人。

“你们知道你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花弄影试探：“太邪恶？”

江寻：“太穷？”

冷锋：“太弱？”

封芷摇头，沉痛道：“是没有品牌意识。”

三人齐齐呆住。

无德道人一口粥喷了出来。

封芷在门板上写下八个大字：

【套皮外包，甩锅万剑】

她转身，神色庄重得像在宣布宗门祖训。

“从今天起，这八个字，就是我们归墟宗发展第一纲领。”

花弄影举手：“师姐，什么叫套皮外包？”

“问得好。”

封芷指着门板上的“万剑”二字。

“假如你们穿着归墟宗衣服出门抢灵矿，外界会怎么说？”

江寻乖乖回答：“魔道猖獗，人人得而诛之。”

“对。”封芷又问，“那如果万剑宗弟子出门抢灵矿呢？”

冷锋想了想：“正道办案，临时征调？”

“聪明！”

封芷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品牌差异。”

花弄影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了。

封芷继续道：“万剑宗是名门正派，口碑好，信用高。他们抢东西，那叫降妖除魔顺手保管；我们抢东西，那叫邪修作乱罪该万死。”

她敲了敲门板。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用他们的身份？”

无德道人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花弄影倒吸一口凉气：“师姐，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会画皮吗？”封芷微笑看他，“从今天起，陆清衡、叶寒、楚微微，这三张脸，给我批量生产。”

花弄影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他是邪修。

他画过恶鬼，画过妖姬，画过死人，甚至画过一张脸去骗黑市老板赊账。

但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的画皮术会被用于正道品牌运营。

江寻默默举手：“那我们出去后，说什么？”

“台词我都准备好了。”

封芷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学着陆清衡那副鼻孔看人的样子。

“我万剑宗行事，何须向尔等解释？今日便替天行道，暂时代管此地资源！”

花弄影：“......”

江寻：“......”

冷锋：“......”

封芷又换了个冷硬语气：“妖孽，你这宝库魔气森森，定与魔门有关。我万剑宗依法查封，三十年后若无异常，自会归还。”

花弄影嘴角抽搐：“三十年后？”

“对啊。”封芷理直气壮，“三十年后他们还记不记得都是问题。”

江寻认真记笔记：“师姐，查封资源后需要留下什么证据吗？”

“当然要留。”

封芷从怀里摸出几块万剑宗废弃弟子令牌。

“抢完之后，丢两块这个，再在墙上刻几个字。”

冷锋问：“刻什么？”

封芷沉吟片刻，大手一挥。

“万剑宗陆清衡到此一游。”

花弄影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这也太损了！”

封芷赞许点头：“小花，你已经领悟到了精髓。”

“我不是在夸你啊！”

“没关系，师姐接受表扬。”

无德道人颤巍巍捡起碗：“封芷啊，咱们归墟宗虽然穷，但这么干，会不会太缺德了点？”

封芷震惊看他：“掌门，你一个邪修宗门掌门，居然跟我谈缺德？”

无德道人哽住。

她说得好有道理。

封芷语气放缓：“你们想想，万剑宗这些年打着正道旗号，抢了多少散修机缘？一句‘为天下苍生’，就能让别人把命都搭进去。现在我们只是借他们的名头，收一点品牌使用费，过分吗？”

江寻摇头：“不过分。”

冷锋点头：“合理。”

花弄影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个兴奋又邪气的笑。

“师姐，我今晚就能做出陆清衡的脸。”

封芷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很好，法务部部长正式上岗。”

江寻小声问：“那我呢？”

“你负责技术支持。傀儡要能搬货、打洞、背锅、必要时假装万剑宗护宗灵兽失控。”

江寻认真点头：“可以加自爆功能。”

“先别。”封芷严肃，“成本太高，除非报销。”

冷锋看向她：“我负责什么？”

封芷看着他怀里的重剑，笑眯眯道：“你负责在对方不配合时，让他们感受正道的分量。”

冷锋点头：“懂了。”

花弄影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咱们比以前更邪了？”

封芷纠正：“不，我们只是更专业了。”

她把木棍往门板上一敲。

“今天下午，第一堂实战课。”

三人同时抬头。

封芷展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青阳城外一条商道上。

“青阳商盟今晚有一支商队路过荒山古道。护卫不弱，物资不少，最重要的是——”

她抬头一笑。

“那里属于万剑宗边缘辖区。”

花弄影瞬间懂了：“我们套万剑宗的皮去抢？”

“错。”

封芷一脸正气。

“我们是协助万剑宗，进行一次合法、合规、合情合理的临时资产代管演练。”

江寻默默把这句话记下来。

冷锋起身，抱剑往外走。

封芷叫住他：“你干嘛去？”

“磨剑。”

花弄影合上折扇，笑得桃花眼弯弯：“我去做人皮。”

江寻抱着傀儡，也小声道：“我去给小铁加搬运阵法。”

无德道人看着三个原本懒散不成器的弟子，第一次如此积极主动，老眼含泪。

“老夫终于看见归墟宗振兴的希望了。”

封芷拍拍他的肩。

“掌门，格局打开。”

无德道人感动点头。

然后听见封芷补了一句：“等赚了第一笔钱，先把我屋顶修了，别让大师姐睡觉还要看星星。”

无德道人：“......”

夕阳落下，归墟宗山头黑雾翻滚。

三个邪修弟子忙得热火朝天。

封芷站在破门板前，看着“套皮外包，甩锅万剑”八个大字，唇角一点点扬起。

万剑宗以为把她赶下山，就能从此高枕无忧。

可他们忘了。

一个干了百年杂活的大师姐，最清楚宗门哪里有钱、哪里有漏洞、哪里最怕丢脸。

封芷伸了个懒腰，眼底亮得惊人。

“白眼狼们。”

“你们亲爱的大师姐，售后回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