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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奶奶头上是金色的
早餐后,糯糯很快忘了谢景曜那顶歪歪的皇冠。
她抱着兔子,跟在佣人身后参观谢家老宅。
老宅太大,走廊一条接着一条,拐过两个弯以后,糯糯便停下脚步,严肃地看向来时的方向。
“姐姐,我们是不是迷路啦?”
佣人连忙道:“没有,小小姐,前面就是花厅。”
糯糯松了口气,低头提醒兔子:“还好姐姐认识路,不然我们要在这里住到头发变白。”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问候声。
“老夫人。”
走廊里原本来回忙碌的佣人纷纷停下,低头退到两侧。
糯糯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一名头发银白的老人从回廊另一端走来。
她穿着深色旗袍,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佛珠,身后只跟着昨夜旁观鉴定的老佣人。她走得不快,却让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沈云慈在佛堂待了多年,谢家小辈见了她,没有一个敢放肆。
糯糯却没有先看她的衣服,也没有看那串佛珠。
她仰着小脸,呆呆望向沈云慈头顶。
那里有一层暖暖的金色光芒。
不像林曼枝头顶的黑钱钱,也不像谢景曜歪歪的灰皇冠。那团金光亮得像冬天晒进窗户里的太阳,连旁边都暖洋洋的。
糯糯眼睛一下亮了。
她抱着兔子跑过去,在沈云慈面前停下。
跟在后面的佣人吓了一跳:“小小姐,不可以冲撞老夫人。”
沈云慈抬了抬手,示意她闭嘴。
她垂眼打量糯糯。
小姑娘今天换了一身浅黄色裙子,头发被梳成两个圆圆的小揪揪,怀里仍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兔子。
眉眼确实像极了姜晚棠。
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又隐约有谢沉舟小时候的影子。
“你就是糯糯?”沈云慈问。
糯糯点点头,又认真看了她一会儿。
“太奶奶头上是金色的。”
周围佣人神情一紧。
沈云慈却没有生气,只问:“金色是什么?”
“是好人钱钱呀。”
糯糯伸出小手,在她头顶比画:“暖暖的,亮亮的,比小太阳还好看。”
她想起妈妈以前说过的话,又补充:“妈妈说,做好事的人,身上会暖暖的。”
沈云慈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家人只知道她这些年常住佛堂,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年轻时以沈家的名义资助过许多孤儿院和儿童医院。
后来身体不好,那些事便交给了身边最信任的人打理,从未拿到谢家人面前宣扬。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自然更不可能提前知道。
沈云慈看向糯糯的目光,第一次多了几分认真。
“你不怕我?”
糯糯疑惑地眨眼:“太奶奶又没有黑黑的钱钱,为什么要怕?”
说完,她主动把小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沈云慈的手背。
“真的暖暖的。”
沈云慈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糯糯没有躲,反而仰起脸冲她弯起眼睛。
这一幕很快传到主楼。
谢沉舟和谢知野赶到花厅时,糯糯已经坐在沈云慈身边,捧着一块桂花糕吃得两颊鼓鼓。
她还把另一块放到兔子面前,小声商量:“只能闻一闻,不可以掉渣渣。”
谢知野看得稀奇。
“奶奶,您不是说佛堂清静,不见人吗?”
沈云慈淡淡瞥他一眼:“她比你安静。”
谢知野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谢沉舟走到近前:“祖母。”
沈云慈看向他:“亲子鉴定的正式报告,今天能送来?”
“能。”
“初检流程我派人看过,没有问题。”
沈云慈看了糯糯一眼:“既然是你的亲生女儿,就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住着。”
谢沉舟眸色微动。
还没等他开口,林曼枝已经带着谢景曜走进花厅。
她显然也是听到消息赶来的,脸上仍是温柔得体的笑。
“妈,您出佛堂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不必。”
沈云慈语气平淡:“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林曼枝笑容微僵,很快将目光落到糯糯身上。
“您见过孩子了?”
“见过了。”
“糯糯年纪小,性子活泼,您别被她冲撞。”林曼枝轻声道,“而且姜晚棠当年做过什么,您也知道。孩子虽然无辜,可入族谱这种大事,还是谨慎些好。”
糯糯听见妈妈的名字,立刻放下桂花糕。
沈云慈却先一步开口:“我知道的,未必是全部。”
林曼枝脸上的笑彻底僵了一瞬。
谢景曜站在她身后,神情也变得难看。
沈云慈没有理会他们,只看向谢沉舟。
“鉴定既然出了,她就是谢家血脉。”
“正式报告送到后,择日开族谱,把名字记进去。”
花厅骤然安静。
沈云慈继续道:“家族信托也要重新核算。该属于她的,一分都不能少。”
林曼枝指尖猛地收紧。
谢景曜脸色瞬间白了。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被沈云慈亲口摆到了明面上。
糯糯却一脸茫然。
她悄悄扯了扯谢知野的袖子:“野叔叔,信托是什么糖?”
谢知野压低声音:“不是糖,是很多钱。”
“很多是多少?”
“多到你不用掰手指。”
糯糯惊讶地张圆小嘴。
她还没想明白不用手指数的钱到底有多少,便看见林曼枝头顶的黑钱钱突然往上蹿了一大截。
原本只是一团黏糊糊的黑水,现在却像煮开了一样翻滚,几乎要碰到花厅顶上的灯。
糯糯赶紧往沈云慈身边挪了挪。
“太奶奶。”
“嗯?”
糯糯抬手指向林曼枝,认真提醒:“黑黑姨姨的钱钱长高啦。”
林曼枝的脸色彻底变了。
“糯糯,不可以总拿长辈开玩笑。”
“不是玩笑呀。”
糯糯皱皱鼻子:“刚才只有这么高,现在变得好高好高。”
她踮起脚比画了半天,发现还是够不到,只好放弃。
谢沉舟看向林曼枝。
她为什么偏偏在听见族谱和信托时失态?
昨夜的鉴定、今早谢景曜的反应,再加上糯糯现在的话,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二房比任何人都怕糯糯真正成为谢家继承人之一。
林曼枝勉强维持笑容:“妈,信托牵涉太广,现在就重新核算,是不是太急了?”
沈云慈冷冷看她:“我的曾孙女回家,给她该有的东西,急在哪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沈云慈站起身,朝糯糯伸出手。
糯糯立刻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她掌心。
沈云慈牵着她,目光扫过花厅里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谁再说她来历不明,就是说我沈云慈眼瞎。”
无人敢应声。
林曼枝站在原地,掌心几乎被指甲掐破。
她原以为沈云慈多年不问家事,最多只会承认糯糯的身份。没想到老太太一开口,便要动族谱和信托。
糯糯仰头看着太奶奶头顶暖暖的金光,悄悄弯起眼睛。
她不懂刚才那些话有多重,只知道太奶奶牵着她的手很暖。
她在谢家,终于有了爸爸以外的第一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