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的话落下，卸货区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项目负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两排药箱外包装完全相同，封条完整，标签上的生产日期和批次也没有异常。

他迟疑道：“谢总，这批样品出库前已经检查过，冷链车的实时温度也在合格范围内。”

糯糯却紧紧拉着谢沉舟的手。

“右边有黑黑的小虫子。”

她皱起小鼻子：“它们钻进箱子里了，会咬吃药的小朋友。”

项目负责人面露为难。

试点提前了近半年，只凭孩子一句话暂停交接，必然影响医院安排。

“谢总，要不先入库，再随机抽样？”

谢沉舟看向他：“封存全部药品。”

“可是两家医院明天就要——”

“抽检。”

两个字，彻底堵住了项目负责人的话。

工作人员立刻停止搬运，将两辆冷链车和已经卸下的药箱全部贴上临时封条。

谢沉舟没有只查糯糯指出的药箱。

第三方机构、生产方和医院同时到场，样品编号后全程录像取样。

糯糯站在安全线外，看着工作人员给药箱贴上红色封条，终于松开了谢沉舟的手。

“它们被关起来了吗？”

“嗯。”

“不会偷偷跑去医院了？”

“不会。”

糯糯放心地点点头，低头提醒兔子：“坏药不听话，要先罚站。”

第一轮外包装核验很快有了结果。

糯糯指出的两排药箱，外部批号、防伪码和系统登记全部一致。扫描后也没有发现破损，单从包装上看，确实是刚出厂的新批次。

项目负责人心里刚松一口气，负责拆箱的检验人员忽然皱起眉。

“药瓶标签不对。”

他将两瓶药并排放在检验台上。

瓶身标签看起来几乎没有区别，可其中一瓶边缘有二次粘贴的细小痕迹。将标签揭开后，下面还残留着另一组模糊批号。

进一步核验显示，外包装登记的是本月出厂的新批次，箱内药品实际批次却早了近一年，距离有效期只剩不到两个月。

“继续查保存状态。”谢沉舟道。

检测人员立即取样。

两个小时后，第一份结果送回临时验收仓。

问题药品并非剧毒，成分也没有被人为添加。真正的问题出在储存和批次调换。

部分药品曾经历过长时间冷链中断。

包装内的温度指示材料被更换过，药品稳定性已经受到影响。对成年人或许未必立刻造成严重后果，可儿童用药剂量敏感，绝不能进入临床。

项目负责人看着报告，脸色彻底变了。

“出库文件上写的明明是新批次。”

“药品出厂检验报告、防伪码和电子系统记录也都能对应。”

谢知野翻开纸质物流单，目光忽然停在右下角。

“电子记录能对应，不代表药是对的。”

纸质单据上，有一处被人用笔划掉的旧批次编号。痕迹很浅，复印后几乎看不出来，原件在灯下却能勉强辨认。

独立检测人员很快得出初步结论。

有人将冷链中断、临近有效期的旧药，换进了合格新批次的包装。

新包装、标签和防伪码都是真的。承担贴标和二次包装的仓储点能够接触包装材料与批次接口，问题不可能只是司机途中偷换几箱药。

因此，电子系统登记的是新批次，纸质物流环节才会残留旧批次痕迹。

项目负责人额头冒汗：“我马上查接收流程。”

他调出系统记录。

记录显示，药品到达前半小时，谢氏项目内部账号已经完成预确认，状态显示为批次核验无误。

可那个时间点，冷链车甚至还没有驶入验收仓。

“谁确认的？”谢沉舟问。

“账号属于项目仓储组。”

负责人迅速打电话核实，得到的回答却是仓储组人员今天从未登录系统，更没有提前确认过药品。

有人使用内部账号，为这批问题药提前打开了入口。

谢沉舟眸色冷沉。

“冻结相关权限，保留服务器日志。”

“今天接触过车辆、药箱、系统和纸质单据的人，全部留下配合调查。”

“通知两家医院，试点交接暂停。”

负责人连忙应声。

供应商负责人很快赶到现场。

他看完报告，立即将责任推向谢氏。

“我们的出库和冷链记录都正常。药在谢氏接收点被发现有问题，谁能证明不是卸货时被调换的？”

项目负责人怒道：“药刚下车就被封存，根本没进仓库！”

对方咬死不松口：“可谢氏内部账号提前确认过批次，你们的人早就核验无误。”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糯糯听不懂他们争论谁换了药。

她只记得，那些小虫子在药箱刚从大车里搬出来时就已经存在。

她仰头看向谢沉舟。

“爸爸，小虫子不是进房子以后才来的。”

供应商负责人皱眉：“什么？”

糯糯认真指向冷链车。

“刚刚从大车车上搬下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上面啦。”

“右边一排有，左边一排没有。”

供应商负责人脸色难看：“谢总，调查药品质量应该讲证据，不能拿孩子的话判断责任。”

“她的话确实不是法律证据。”

谢沉舟冷冷看向他：“所以我会查车辆温控、分装记录、包装来源和每一段物流轨迹。”

“在结果出来以前，你们没有资格把责任推给一个三岁孩子。”

供应商负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知野已经让人调取两辆车的行驶数据。

车载温控记录缺失了两段，剩余数据没有超过规定范围。可药箱内的一次性温感标签存在更换痕迹，药品稳定性检测也能确认，它们在进入谢氏验收仓前便经历过冷链中断。

这意味着，记录可能被覆盖，或者药品在装车前就已经出问题。

调查重点由此转向入库前的分装、冷链和物流环节。

傍晚，所有问题药品完成清点。

异常集中在同一批次，共四十六箱。其他药品也继续封存复核。

两家儿童医院尚未接收任何药品，更没有患儿使用。

项目负责人看着封存区，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糯糯提前叫停，这批药明天就会进入医院药房。

谢氏承担不起让儿童使用风险药品的后果。

糯糯趴在谢沉舟肩头，看见药箱外的小虫子被红色封条压住，小声问：“爸爸，它们不会咬到小朋友了吧？”

“不会。”

谢沉舟抱稳她：“一箱都不会送进去。”

糯糯终于弯起眼睛。

同一时间，一名项目员工借口去洗手间，躲进隔间拨出电话。

“谢少，出事了。”

“糯糯那个公益项目，首批药里查出了四十多箱问题药。谢总正在封锁现场，还冻结了内部账号。”

电话那头，谢景曜猛地坐直。

“药进医院了吗？”

“没有，刚卸车就被拦下了。但系统里有提前确认记录，再查下去，可能会查到我们这边。”

谢景曜没有立刻回答。

谢沉舟公开认女，沈云慈送长命锁，现在连公益项目都冠上了糯糯的名字。

项目一旦成功，她只会在谢家站得更稳。

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回来就让谢氏陷入药品丑闻呢？

“把现场照片发给我。”

员工一惊：“可药没有送进医院——”

“我知道。”

谢景曜直接挂断电话，将照片和截取过的消息发给相熟的财经自媒体。

他删掉“及时封存”和“无人使用”，只留下两件事。

项目以糯糯命名。

首批药品出了问题。

很快，一条新闻抢在调查结果前冲上网络。

标题只有短短一行——

谢氏掌权人为私生女造势，首批公益药品即现质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