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在深海的几百年里，我一直贴身放在心口的护心鳞，

突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彻底失去了光泽。

那是小锦鲤说要去人间寻真爱时，硬拔下来留给我的信物。

我心头剧震，直接掀翻了龙宫的海眼，踏浪上了九重天，

寻到了她信中常提起的凌云剑宗。

此时剑宗上下张灯结彩，正举办掌门大婚。

新娘子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绝美嫁衣，剑宗掌门满目柔情：

“婉儿，这套‘龙鳞嫁衣’可是我亲手将那只锦鲤妖剥鳞抽筋，用她的脊骨为针，为你一寸寸缝制的，只有这天地间最纯净的水族灵气，才配得上你。”

灵婉儿娇羞地靠在他怀里：

“那妖孽居然还妄想当掌门夫人，能为我的嫁衣做出贡献，是她的福气。”

我站在云端，看着满门剑修对着新娘身上的嫁衣啧啧称奇，

眼前浮现出小锦鲤拔下鳞片时怕疼哭泣的模样。

原来，她信里说的“找到了如意郎君”，就是这样的下场。

我冷笑一声，化出万丈龙身，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剑宗。

......

“云郎，天怎么突然黑了？可是有哪位大能前辈来贺喜？”

苏晚鸢娇滴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仰起头，看着苍穹之上翻滚的浓云，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期待。

我收敛了遮天蔽日的万丈龙身。

化作一袭黑衣，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剑宗的大殿前。

大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满地的红绸刺痛了我的眼睛。

云玄清轻轻拍了拍苏晚鸢的手背，语气温润如玉，不见半点惊怒。

“晚鸢莫怕，想来是哪位路过的道友。”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周身水汽萦绕，便微微拱手，姿态极其端正。

“这位道友，今日是我凌云剑宗大喜之日。若你是来讨杯喜酒，我剑宗自当扫榻相迎。”

“若你是走错了路，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误了吉时。”

他的声音平和至极。

就像一个悲天悯人的真仙，在宽恕一个不守规矩的凡人。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小锦鲤信里的字字句句。

“姐姐，玄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教我练剑，给我梳头，他说不会在意我的出身。”

我闭了闭眼睛，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锁定了剑宗后山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我来找灵婉儿。”

我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苏晚鸢轻轻理了理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嫁衣。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婉转。

“原来也是水族的小妖。”

“你是那只锦鲤的朋友吧？你来得不巧，她已经为了剑宗的大业，做出了微小的贡献。”

“你能有这样一个无私的朋友，应该替她感到骄傲才是。”

她的话语里听不到半点炫耀的恶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就好像剥夺别人的生命，真的是一种对下位者的恩赐。

我脚步一顿。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白玉石阶上。

云玄清叹息了一声，微微侧身挡在苏晚鸢面前。

“道友，万物生灵皆有因果。”

“婉儿虽是妖类，但她能褪去一身浊骨，化作晚鸢身上的仙灵之气，助晚鸢稳固道基，这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报。”

“你身为同族，不该如此执迷不悟。”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懒得听他这套冠冕堂皇的恶心言辞。

直接抬手，一道黑色的水刃劈开了前方的护宗结界。

结界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云玄清眉头微皱，却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道友如此不识抬举，那便只能让你在这里冷静片刻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十几名持剑的白衣弟子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挡住了去往后山的路。

他们看我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冥顽不灵的畜生般的悲悯。

为首的大弟子温和地开口：

“妖修，今日是掌门大婚，不宜杀生，你若肯跪下认错，还能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