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应了句好，爬进货车。

里面没有座位，只有一排排贴好标签的展柜。

司机一脚油门，我撞在其中一只玻璃柜上。

黑布滑落，露出里面的一支旧钢笔。

金色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

【赠微微，愿我妹妹一生坦荡。】

我在牢里最难熬的时候，反复想过这句话。

我一直以为钢笔丢了。

原来它在这里。

玻璃柜下面已经贴好了展览说明。

【犯罪工具：沈知微曾使用此钢笔伪造烟火道具调换单，嫁祸妹妹。】

我盯着那一行字，指尖逐渐发凉。

旁边的展柜里，是母亲亲手给我织的红围巾。

围巾边缘还留着硫酸灼烧后的黑洞。

展览说明只有八个字：

【心怀恶意，终遭恶果。】

一瞬间我只觉得呼吸好困难。

我隔着玻璃碰了碰那支钢笔。

他们不只要否认我受过的伤害。

他们甚至要把曾经爱过我的证据，全部变成我的罪证。

......

展览设在酒店顶层宴会厅外。

入口处立着沈知悦的巨幅海报。

她穿着一袭白裙，站在光里。

而她脚边跪着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

宣传语写着：

【真正的善良，是宽恕伤害自己的人。】

走进展厅，展览被分成五个区域。

【嫉妒的萌芽。】

【罪恶的诞生。】

【法律的审判。】

【美德的重塑。】

【妹妹的宽恕。】

在第一个展区，我看见了自己十六岁获得的全国竞赛奖杯。

母亲当年把它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逢人便说我是她的骄傲。

如今奖杯旁边写着：

【过度优秀使沈知微养成偏执人格。当妹妹进入娱乐圈后，她无法接受自己不再是全家唯一的焦点。】

再往前，是那本被剪烂的相册。

记录着我们一家人的美好时光。

照片里，母亲抱着我，三个哥哥挤在身后。

大哥看着镜头，二哥替我整理头发，三哥故意在我头顶比了两只兔耳朵。

那是剧情修正以前。

也是记忆里，沈家最后一次完整地笑。

现在，相册里属于我的脸全部被剪掉了。

旁边的说明写着：

【经过长期美德教育，沈知微终于主动剪去过去，放下了对家人的病态占有。】

我站在相册前，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我进入美德学校的第二年。

老师把剪刀塞进我手里，让我一张张剪掉自己的脸。

我不肯。

他们便按住我的手，让剪刀刺穿照片。

老师说：

“你害妹妹，是因为你太贪心。”

“把自己剪掉，你才能学会不争。”

那天，我剪了整整四个小时。

每剪掉一张，他们就让我说一遍：

“我不配做沈家的女儿。”

我以为相册早就被烧了。

没想到他们留下来，是为了证明沈知悦宽恕过一个疯子。

我继续走向展厅深处。

那里放着一只透明玻璃柜。

玻璃柜前的铭牌还没有安装。

我看见工作人员拿起铭牌，卡进凹槽。

上面写着：

【最后一件展品——被宽恕的罪人，沈知微。】

原来，我也是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