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才下到坑底，棒风就掀开了药箱盖。

她侧身扑开。

金箍棒砸进身后的土里，碎石溅了她一背。

孙悟空扶着棒站在原地，眼里的红光还没散。

“白骨精。”

“还认得人，能救。”

“正好先打你。”

他说着又要拔棒。

脚下的符纹跟着亮起，红光沿着靴底往上爬。孙悟空肩膀一沉，额前金箍勒出一道血痕。

姜瓷没往前。

符纹不除，她碰不到人。

坑上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白小七带着十几只小妖赶来，铁锹、骨铲、木棍，能挖土的东西全带上了。

一只小妖探头往下看，正对上孙悟空的眼睛，手里的铲子当啷掉了。

“捡起来。”姜瓷指了指东边，“挖那三块红石头。贴着外沿挖，别踩红线。”

灰耳断着一条腿，也趴在木板上被抬来了。

它小声问：“踩了会怎么样？”

白小七道：“会熟。”

几只小妖又往后挪。

“还想活就快点。”姜瓷说。

孙悟空拔出金箍棒，朝坑边横扫过去。

“趴下！”

姜瓷把手里的绷带甩出去，绕住他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扯。

棒头偏了几寸。

坑边轰然塌下一块，泥土埋了小妖们半截身子。白小七从土里钻出来，羽毛上全是灰。

“挖！快挖！”

孙悟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绷带。

“拿块破布拦俺老孙？”

绷带已经崩开了线。姜瓷把另一头在手上缠紧。

“拦不住。”姜瓷看了眼他绷紧的手臂，“你再乱动，我只能把你压住，再上束缚带。”

孙悟空眯起眼。

“你压谁？”

“谁不听话压谁。”

“你敢。”

姜瓷把绷带又收紧一圈。

“试试就知道。代价我记你账上。”

孙悟空冷笑一声，手臂猛地发力。

姜瓷被拖得脚下打滑，掌心很快勒开一道口子。没有血，翻开的皮肉下面全是白骨。

第一块符石被挖出来，孙悟空动作顿了顿。

第二块离地，金箍上的光暗下去一截。

灰耳把骨铲插进第三块符石下面，用全身力气往上撬。石头刚松，一股黑气从地底钻出，缠上姜瓷的脚腕。

她后背一阵灼痛。

手臂上的白骨又露出一截。

白小七急了：“夫人，你的手！”

“撬石头。”

“可你——”

“撬。”

白小七扑过去，和灰耳一起压住骨铲。

符石翻倒。

坑底的红纹一条接一条熄灭。

孙悟空晃了一下，金箍棒脱手落地。他单膝跪下，一只手仍死死按着额头。

姜瓷扔开断掉的绷带，赶到他面前。

“看我。”

孙悟空抬眼，目光仍是散的。

“滚开。”

“你师父快来了。”姜瓷按住他的肩，“想让他看见你疼死在妖怪洞口？”

扣在她肩上的手停住了。

姜瓷趁机抓过银叶草，在水里揉出汁，按到金箍两侧。

白烟腾起。

孙悟空反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得跪了起来。

两人的脸一下挨得很近。

白小七吓得要往下跳，被灰耳抱住了腿。

姜瓷没挣扎，只把剩下的草汁涂完。

“手挺稳。”她声音发紧，“可惜掐错地方了。再往上一寸，我就没法给你治了。”

孙悟空盯着她：“你不怕死？”

“怕。”姜瓷把空药碗往他眼前一晃，“所以先把诊金记上。”

她颈侧的皮肉在他指下裂开，露出一片白骨。

过了几息，那只手慢慢松了。

姜瓷落回地上，咳了两声。她把剩下的草汁滴进孙悟空口中，又用绷带压住他肩背几处外泄的灵息。

急救箱里的红字终于不再乱跳。

【患者：孙悟空。】

【神魂震荡，旧伤撕裂。】

【未发现命簿应死标记。】

【神魂裂痕受外力长期牵制，无法自行愈合。】

【当前处置：暂时稳定。】

【缺少药引：白骨泉。】

姜瓷在第四行停了片刻。

这伤不是一直没好。

是有人不让它好。

“谁动过你的神魂？”

孙悟空靠着金箍棒闭了闭眼。

“你管得倒宽。”

“方便收账。”

“先收你自己的命。”

他抬手一招，落在远处的金箍棒飞回掌中。

棒尖抵住姜瓷眉心。

姜瓷抬眼看他：“刚治完就拿棒指着大夫。大圣翻脸，比病历变得还快。”

坑边的小妖扔下工具，转身就跑。白小七慢了半步，被灰耳拽着一起拖走。

姜瓷没躲。

“我只能压住一时。想活，得用白骨泉。”

孙悟空看了看她裂开的脖子。

“泉呢？”

“禁洞里。”

“带路。”

“进不去。”

棒尖往前一送，碰到了她的皮肤。

孙悟空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

“俺老孙倒要看看，什么洞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