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沉下去后，水潭安静了一阵。

姜瓷盯着潭面，脑子里过着那句残魂留下的呓语。

“不是骗和尚......是让它看，我还听不听话......”

这句话没提怎么取泉，但那双手最后一格记忆里，指尖在潭边画过一道弧，避开了中间那簇最密的黑线。

姜瓷伸手探进水里，照着那道弧的角度，从边缘舀起一瓢泉水。

瓢刚离开水面，骨牌又响了一下。

这次的响声很轻，像叹气，不像方才的喘。

急救箱没有再弹出警告。

“成了。”

孙悟空收棒站到她身边，盯着瓢里那点白光，没接话。

“怎么知道往哪儿舀？”他问。

“她告诉我的。”

“死人还能说话？”

“不是说话。”姜瓷把泉水倒进药瓶，瓶身微微发烫，“是她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我照着做了一遍。多舀半寸，泉眼底下的碎骨就该散了。”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蹲下身，任她把药瓶里的泉水抹在他额前金箍两侧。

泉水碰到皮肤，没有冒烟，只是慢慢渗了进去。

姜瓷一手按住他后颈，另一手贴在他眉心。

【神魂裂痕：闭合中。】

【建议：保持静止，勿运功。】

孙悟空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动。

过了约莫两百息，他额角的血痕才渐渐收拢，急救箱的红字也终于变了颜色。

【患者：孙悟空。】

【神魂震荡：已稳定。】

【旧伤撕裂：暂时闭合，仍需长期观察。】

姜瓷收回手，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骨钉松了半分，不再像先前那样一直往骨头里绞。

紧跟着，急救箱猛地震了一下，箱盖内侧亮起一片她没见过的字。

【逆命救治达成。】

【解锁：灵息监测。】

【生成命债一笔：救治对象死线后延，代偿目标锁定中。】

“代偿目标”后面跟着一串还在转的符号，像是没写完。

姜瓷盯着那行字，心口一沉。

“怎么了？”孙悟空睁开眼。

“没事。”

“骗俺老孙？”

“药箱升级了。”姜瓷把箱盖合上一半，没让他看清那行字。

她试着把手掌贴回他后颈，多问一句心里的疑惑。

这次箱盖没有只弹出一句结论，而是先勾出他体内几道细密的灵息走向，像水流被摊平成一张图。

【灵息监测：已启用。】

【神魂裂痕闭合度：九成七。】

【残留三分裂痕位置：额后紧箍根部。】

以前的病历只会告诉她“暂时稳定”，这次却能指到具体位置。

姜瓷收回手，没提这三分，只把“别的以后再说”重复了一遍。

孙悟空站起身，动了动肩膀，神色比进洞时清醒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一个妖，怎么会治神魂？”

“会治的妖多了。”

“别的妖不会治俺老孙。”

“那你该谢我，不该审我。”姜瓷拎起药箱往洞口走，“你活着，比死在我洞里省事。”

孙悟空跟上来，没接这句话，只在她身后哼了一声，听不出信不信。

出了石门，凉气一下散了。

白小七正蹲在外头的石阶上，抱着膝盖打瞌睡，一见两人出来，立刻蹦起来。

“夫人！你还......”

它的话没说完，突然噎住。

姜瓷这才注意到，白小七胸口的羽毛下，隐隐透出一道极浅的红线，一闪就没了，快得像从没出现过。

“你怎么了？”姜瓷伸手要去看。

白小七往后退了一步：“没事啊，就是等得有点冷，蹲这儿快睡着了。”

姜瓷低头看急救箱。

箱盖内侧一片空白，什么病历都没弹出来，连刚才升级出来的红字都缩了回去。

那道红线快得连药箱都没来得及记下。

孙悟空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那一闪。

“怎么，又要救一个？”

姜瓷没回答，只是盯着白小七的胸口，等着它再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