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疯狂的门铃声吵醒的。

门外传来嘈杂的叫骂声。

还伴随着砸门的重击声。

“抄袭狗滚出来！”

“退钱！把买绘本的钱退给我们！”

“你这种业内毒瘤就该去死！”

我走到监控屏幕前。

大门外围着十几个人。

有人手里举着横幅。

有人拿着手机正在疯狂直播。

还有人拿着红漆。

正往我工作室的外墙上泼洒刺眼的脏字。

这画面真是熟悉得让人想笑。

典型的资本操作流程。

线上水军造势，线下雇人闹事。

主打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社会性死亡。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前十有七个是关于我的。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爆款视频。

视频里，晏璟坐在晏氏集团豪华的会议室里。

他没有做造型，头发微乱。

眼眶通红。

一副故作隐忍的受害者模样。

“其实我真的很痛心。”

晏璟对着镜头声音哽咽。

“那部《云朵上的小兔子》的大纲，是我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结晶。”

“我原本是想把它当做送给患病儿童的礼物。”

“但我没想到，会被同行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窃取。”

他停顿了一下。

恰到好处地挤出两滴眼泪。

“如果扶司珩愿意公开道歉。”

“承认他的错误。”

“为了行业内年轻创作者的发展，我可以选择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心血。”

这段视频下方。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晏少爷太善良了！这种时候还想着保护同行！”

“抄袭狗扶司珩去死啊！抵制到底！”

“心疼晏璟，资本家的少爷也是普通男孩，也会被底层穷屌丝欺负！”

“建议全网封杀扶司珩，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我冷冷地看着这些被操控的舆论。

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情。

莫过于小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原主是个贼。

手机突然震动。

是合作了三年的独立出版社编辑打来的。

我刚按下接听键。

对方焦急且冷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扶司珩，你这次捅的娄子太大了！”

“公司刚刚召开紧急会议。”

“不仅要下架你所有的已出版绘本。”

“还要按照合同向你索赔三百万的名誉损失费！”

我皱起眉头。

“编辑，你们连查证的过程都省了吗？”

“我就算再怎么解释，你们也不信？”

编辑在那头叹了气。

“信不信有什么用？”

“晏氏集团放话了，谁敢继续上架你的书，就是和他们整个渠道作作对。”

“我们只是个小作坊，惹不起这尊大佛。”

“法务的解约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

我只觉得一阵悲凉。

这就是底层创作者面临的现实。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

真相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随后。

圈内几十个知名插画师联名发布了抵制我的倡议书。

这里面有许多我曾经指点过的新人。

也有在酒会上对我阿谀奉承过的前辈。

现在。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迫不及待地与我切割。

甚至踩着我的脊梁骨向晏家表忠心。

我成了整个行业的公敌。

一个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工作室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

仿佛要把那扇防盗门直接拆了。

我走到窗前。

冷眼看着下面那些疯狂的人群。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晏璟的语音通话。

我滑开接听。

“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

晏璟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仿佛一只刚刚捕杀完猎物的毒蛇。

我拉上窗帘。

阻隔了外面的喧闹。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逼我低头？”

晏璟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阶层。”

“你不会真以为，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能出头吧？”

“现在你所有的合作方都已经解约。”

“你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高傲。

“只要你现在发文认错。”

“我依然可以施舍你一份填色的工作。”

“毕竟我晏璟，向来宽宏大量。”

我对着手机麦克风。

一字一句地说出回答。

“晏璟，你最好祈祷你家的资本足够硬。”

“硬到能接住接下来的反噬。”

晏璟在那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反噬？”

“你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底层画手，拿什么让我反噬？”

“我倒要看看，明天组委会约谈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他狠狠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走到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平静的脸。

我扯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不用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