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前厅传来阵阵喧闹。

我换上粗布麻衣，悄然来到假山后，向厅内望去。

厅中摆着两幅画像。

一幅画上的女子身姿曼妙，眉目如画，宛若九天仙子下凡。

另一幅画上的女子眼歪嘴斜，面部布满青黑红斑，丑陋得令人作呕。

礼部侍郎指着裴玉莹画像，连连赞叹。

“裴相爷，二小姐果真容色倾城。”

裴敬满面红光，抚须笑道：

“小女容貌尚可，全赖圣上隆恩。”

礼部侍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裴相爷能为朝廷献出这等绝色佳人，实乃社稷之福。”

裴敬只当是在夸赞，笑意更深。

“能侍奉君侧，是小女几世修来的福分。”

礼部侍郎大笔一挥，将裴玉莹的名字圈在名册最上方。

“三日之内，圣旨必达相府。”

裴敬当即命人奉上锦盒，裴玉莹羞红了脸，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唯有礼部侍郎收下锦盒时，眸中掠过一丝怜悯。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相府门庭若市，柳姨娘与裴玉莹俨然成了相府的女主人。

流水般的贺礼被送进前院，京中官眷们纷纷递上拜帖，争相巴结这位未来的宫中贵人。

西北偏院却连例银与饭食都被克扣。

厨房送来的尽是馊饭冷菜，炭盆里连半颗炭都没有。

母亲病得越发厉害，整夜咳嗽不止。

我将斗篷盖在她身上，替她揉着冰凉的手脚。

忽然，院外脚步杂乱。

裴敬带着柳姨娘、裴玉莹大步而入。

这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踏足母亲的院子。

他嫌恶地扫了一眼屋内，拿袖口掩住鼻子，冷声命令。

“崔氏，把侯府陪嫁的地契，还有先皇赐你的凤血玉镯交出来。”

母亲猛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敬。

“那是崔家的传家之物，是我母亲留给青婳的！”

柳姨娘抚着发间金钗，娇笑道：

“姐姐何必这么固执？”

“阿丑这副模样，日后能嫁什么好人家，配得上御赐之物吗？”

裴玉莹也上前一步，眼中贪婪毫不遮掩。

“母亲，等我入宫得宠，金山银山都能赏给姐姐，何必计较这一对镯子？”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裴敬！当年崔家倾尽全力助你坐上相位，你忘恩负义弃我母女便罢。”

“如今还要抢崔家家传宝物，去贴补一个婢生子！”

裴敬勃然大怒，抬手便朝母亲扇去。

“放肆！”

我伸手截住他的手腕。

裴敬用力挣了几下，竟纹丝不动，脸色顿时又惊又怒。

“逆女！你敢对为父动手？”

我透过帷帽的白纱，冷冷看着这张薄情寡义的脸。

“父亲要抢母亲的嫁妆，也得问问礼法同不同意。”

“大齐律例，生母嫁妆乃嫡女私产，非嫡女自愿，任何人不得强夺。”

柳姨娘尖声道：“一个毁容弃女，也敢拿律法压老爷？”

裴敬面色铁青，厉喝：“来人，给我搜！把凤血玉镯翻出来！”

我抄起桌上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谁敢！”

碎瓷四溅，家丁们下意识后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前院传来震耳欲聋的锣鼓鞭炮声。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院中，扑通跪下。

“相爷！大喜！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宣旨队伍已经进正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