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高定西服店。

这原本是我一个人的行程，但顾清辞非要跟来，顺便带上了林逾白。

理由是林逾白眼光好，能帮我参考。

我坐在等候区，看着店员把那套我提前三个月预定的高定礼服推出来。

极致的剪裁，暗纹的昂贵面料。

"陆先生，这套西服刚从米兰空运过来，您要不要先试穿一下？"店员微笑着问。

我刚站起身，林逾白就惊呼了一声。

"哇，好帅啊！"

他走过去，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清辞姐，这套西装太适合我了！我下周正好缺一套去晚宴的衣服！"

顾清辞坐在沙发上翻杂志，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挺好看的。"

"我可以试一下吗？"林逾白转头看着店员。

店员面露难色，看了看我。

"抱歉林先生，这是陆先生量身定制的。"

"哎呀，就试一下嘛，又不会弄坏。"

林逾白不管不顾，直接伸手去摸西装上精致的袖扣。

我走过去，拍开他的手。

"别碰。"

林逾白捂着手背，满脸委屈地看着顾清辞。

"听澜哥，你干嘛打人啊？我就是看看也不行吗？"

顾清辞放下杂志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听澜，你有点过分了。逾白就是个年轻男孩，想试试怎么了？又不是试了就成他的了。"

"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她叹了口气，转向店员。

"带他去试衣间换上看看。"

店员不敢得罪她这个大客户，只能硬着头皮把西装推进了试衣间。

林逾白得意一笑，跟着进去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

资金解冻还有倒计时十六个小时。

半小时后，试衣间的门打开。

林逾白穿着那套高定西装走了出来。

尺寸对他来说确实小了，肩线紧绷着，但他在镜子前摆弄着领带，浑然不觉。

"清辞姐，好看吗？"

顾清辞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看。很适合你。"

林逾白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指着我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小丝绒盒子。

"那是什么？"

他走过来，一把抓起那个盒子。

"放下。"我声音冷到了极点。

那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古董怀表，我今天特意拿去做了保养，准备结婚那天戴的。

"什么好东西啊，还不让人看。"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块怀表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颜色也太老气了吧，像地摊货。听澜哥，你结婚就戴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把怀表丢回盒子里。

但他没扔准。

沉甸甸的怀表磕在茶几的玻璃边缘，直接滑落到了大理石地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精致的表盘玻璃碎裂，里面的机械零件散落一地。

店里死一般寂静。

我盯着地上的碎片，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父亲走得早，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蹲下身，手抖得有些厉害，一点点把碎片捡起来。

林逾白显然也没想到会摔碎，他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它放那么边缘的。"

他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先急着撇清关系。

顾清辞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她伸手想拉我起来。

"听澜，一块旧表而已，碎了就碎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旧表？"我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是我爸的遗物。"

顾清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我不知道......逾白也不是故意的。明天我带你去拍卖行，给你挑一块更贵更好的，行吗？"

她转头看向林逾白，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逾白，以后别毛手毛脚的，看把你吓的。"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安抚林逾白的样子。

父亲的遗物碎了，她不关心我有多难过。

她只关心林逾白有没有被吓到。

我站起身，把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刺破了皮肤，有些疼。

但我感觉不到。

"不用了。"我看着她，声音出奇的平静。

"听澜，你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解决问题好不好？"

她最讨厌我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套西装被他撑变形了，我不试了。"

我拿过自己的包，转身往外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顾清辞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西装坏了我赔给你就是了，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随便你。"

我推开店门，走进了秋天的冷风里。

所有的留恋和不甘，都在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乌有。

现在，我只等倒计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