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阁楼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墙角的蜘蛛网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美感。

一扇狭小的百叶窗将月光切割成一条条冰冷的银线，恰好投射在中央那张生了锈的铁架床上。

“阿杰，开机。”

我迅速脱下那件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的红酒真丝裙。

换上了一件我提前准备好的、下摆撕裂的纯白棉布裙。

“老板，这光线绝了。”

阿杰扛着摄像机从窗外翻了进来。

“咱们这波‘被豪门囚禁的白鸟’主题，绝对能杀疯全网。”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脚趾微微蜷缩，体现出一种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我走向那束月光。

仰起头，闭上眼，双手轻轻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

“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表情再空洞一点，不要有任何世俗的欲望。”我指挥着。

“你要拍出那种，虽然我身在泥沼，但我的灵魂已经飞升的抽离感。”

就在我们渐入佳境时。

阁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娇娇带着两个女佣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袭价值不菲的香槟色高定睡裙，外面披着纯白的羊绒披肩。

在这个破败的阁楼里，她简直像个下乡送温暖的活菩萨。

“姐姐。”

她温柔地唤了一声。

然后目光落在我赤裸的双脚和单薄的棉裙上，惊讶地捂住了嘴。

“天哪，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虽然是在阁楼反省，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呀。”

她转头吩咐女佣。

“快，把我特意给姐姐挑的被褥铺上。”

女佣上前。

从巨大的编织袋里，抖出了一床印着大红牡丹和绿叶的厚重大花被。

那种极其饱和的红与绿，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

这简直是对我审美的重创。

是对我极简废土风的毁灭性打击。

“拿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清冷。

“我不需要。”

沈娇娇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无奈。

“姐姐，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这被子虽然花色旧了些，但是母亲当年亲自绣的。我特意去库房翻出来，就是想让你感受到沈家的温暖。”

她眼睫微垂，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

“你若是不喜欢我，骂我打我都可以，但你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呀。若是明天感冒了，父亲又要怪罪你了。”

我看着那床大花被。

如果真的铺在这张铁架床上，我今晚的拍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我说，拿走。”

我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虚无。

“我天生体寒，不怕冷。”

“这种世俗的温度，只会破坏我内心的宁静。”

沈娇娇愣住了。

她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父亲把你关在这里？”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去求父亲，只要你肯服个软，父亲一定会让你回主卧的。你不要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惩罚我们好不好？”

“都在吵什么。”

沈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披着真丝外套，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妈妈。”

沈娇娇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扑进沈母怀里。

“我怕姐姐冻着，好心给她送被子。可姐姐不仅不领情，还说......说她不需要沈家的温暖。”

沈母看向那床大花被，又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的我。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初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母的语气里没有责骂，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娇娇不计前嫌来关心你，你就是这种态度？”

“你这副浑身长刺的样子，哪里像我们沈家教出来的女儿。简直连娇娇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我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微风透过百叶窗吹起我白色的裙角。

我没有去辩解那床花被到底是谁的审美灾难。

也没有去解释沈娇娇刚才那番话的逻辑漏洞。

我只是微微侧过身，用余光瞥向墙角的阿杰。

确认他的镜头一直处于录制状态。

“母亲教训得是。”

我垂下眼帘，声音轻如落叶。

“是我不配。”

沈母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不配，那沈家的资源也不该浪费在你身上。”

她转头看向女佣。

“去把大小姐的副卡停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给她送一分钱。”

“什么时候饿了冷了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她搂着沈娇娇转身离去。

“娇娇，我们走，不用管这个白眼狼。”

沈娇娇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门被重新关上。

阁楼再次陷入黑暗。

“老板，拍到了吗？”

阿杰从角落里钻出来，兴奋地压低声音。

我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这段视频，剪辑一下。”

我声音恢复了平淡。

“标题就叫：豪门弃女的至暗时刻。记得把那床大红牡丹被打上马赛克，太丑了。”

“明早八点，全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