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酒楼。

全市最贵的本帮菜馆。

楚建国订了最大的包间。

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姑、二姑、叔叔们，全都在。

顾斯年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像个骄傲的少爷。

"哎哟，阿泽来了。"

大姑父第一个开口，语气里透着股阴阳怪气。

"听说你昨天又惹你爸生气了？你这孩子，就是不懂事。"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最末尾的空位坐下。

楚建国瞪了我一眼。

"叫人不会吗？哑巴了？"

"大姑好，二姑好，叔叔好。"

我机械地念了一遍。

"这衣服怎么皱巴巴的？"林惠芝坐在我旁边，用力扯了一下我的袖口。

"你斯年哥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就穿这么寒酸来丢我的脸？"

"我只有这件干净衣服了。"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楚建国敲了敲桌子，端起酒杯。

"今天呢，主要是为了庆祝斯年顺利入职盛景设计。"

包间里响起一片掌声。

顾斯年站起来，端着果汁，笑得温文尔雅。

"谢谢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加了几次班，总监觉得我还算踏实。"

"哎呀，斯年就是谦虚。"

叔叔满脸自豪。

"那可是盛景啊！年薪二十万起步。不像某些人，天天窝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阿泽啊，"二姑喝了口酒，打着官腔。

"你二战没过，也该认清现实了。你那个什么画画，说难听点就是小孩子涂鸦。你要是愿意，二姑托人把你弄进咱们厂的工会，一个月也有三千块。"

"不用了，二姑。"

我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空碗。

"我不去工会。"

"那你要去哪？"楚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还能去哪？你今天是不是又被那个什么公司拒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斯年。

他正低头喝汤，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是你干的。"

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很清晰。

"你说什么？"楚建国皱着眉。

我指着顾斯年。

"是他向零光工作室发了匿名举报信，造谣我抄袭。我的终面才会被取消。"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顾斯年放下汤勺，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委屈。

"阿泽，我知道你没考上研，工作也不顺利，心里不好受。但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清楚！"

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大学那次抄袭到底是谁干的，你敢不敢对着监控再说一遍？"

"够了！"

楚建国一把将我扯回座位上。

"你发什么疯！你自己没本事过面试，就往你哥身上泼脏水？"

"爸，他是故意整我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包间里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右耳嗡嗡作响。

林惠芝急忙拉住楚建国。

"老楚，你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听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

楚建国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斯年好心好意给你介绍盛景的行政，你不仅不去，还在人家庆功宴上闹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

"他介绍的不是行政，是去给他端茶倒水的跑腿助理。你们为什么永远只相信他，不相信我？"

"因为斯年有出息！因为他不会像你一样，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养什么流浪猫！"

叔叔在旁边煽风点火。

"老楚，你看他这个态度。也就是斯年脾气好，换了别人早骂他了。"

顾斯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姑父，别怪阿泽。他可能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行政的工作我再去跟人事说说，阿泽要是实在不想做，就算了。"

"做！怎么不做！"

楚建国厉声打断。

"明天早上八点，你给我准时去盛景报到。你要是敢不去，我明天就把你那破出租屋的电脑全砸了！"

我看着桌上那些冷嘲热讽的面孔。

这就是我的家人。

他们不需要我成功。

他们只需要我顺从，只需要我永远做顾斯年的陪衬。

我慢慢站起来。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明天不去盛景。以后也不会去。你们的饭，我吃不下。"

我转身走向包间大门。

"楚云泽！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管我要一分钱！"

我拉开门，头也没回。

"我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