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紧挨着厨房。

没有空调。

里面堆满了杂物，仅仅留着一个可供通行的过道。

我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哪怕搬到新家，我还是住在杂物间。

从前的房子只有三个房间，爸爸妈妈一间。

哥哥一间。

姜欣和爸妈撒娇：“我的朋友都可以自己睡一间房，我也像这样嘛！”

于是我就被赶到了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杂物间。

哪怕搬到新家，也还是这样。

看我一直站在门口不进去。

妈妈让姜欣进去换衣服，随后缓缓走到我身旁：“房间不够了，你在这里挤一挤。”

“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去上大学，家里你又不常住。”

说着，她心虚地避开我的眼睛。

我沉默着。

这个小区的特色户型是五房间。

爸爸妈妈一个，哥哥妹妹各一个，剩下两个能去哪里。

爸爸看三人僵持在原地，也走过来。

他皱着眉，理所当然地说：“你哥哥学习好，需要一个独立的书房，你妹妹未来是大明星，衣帽间肯定要大一点。”

“你未来上大学，一年能回家住几天？这是合理的规划。”

我的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钝痛蔓延至心脏。

合理的规划。

就是把我的位置去除的规划吗？

我直视爸妈：“为了成全他们，就要牺牲我吗？”

爸爸叹一口气，试图说服我：“不是只有你做出牺牲，爸爸妈妈也让步了。”

“我放弃了茶室，你妈妈放弃梳妆间。”

“我们都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你哥哥和妹妹优秀，我们全家就应该全力托举他们，小悦，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可是我失去的是一间大家都有的房间。

原来，这架名为公平的天平从头到尾都是不对称的。

我连唯一的砝码都没有。

我转头看向妈妈，妈妈一脸赞同。

“小悦，这只是资源的合理分配，我们不是偏心，只是提前告诉你社会的规则。”

哥哥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姜悦你别不识好歹。”

我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已经让了十八年，这是最后一次。

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

过了许久，我点头答应。

三人松了口气。

妈妈从怀里抽出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

“这才是我听话懂事的悦悦。”

“你看，这是妈妈给你的开学礼物，欣欣有的你也有。”

“等下次，我让人把这个房间改造一下，不比欣欣的差。”

我接过来，心口泛起一丝苦涩。

等下次。

这三个字贯穿我整个十八年。

我想去游乐园要等下次。

想和他们一起吃饭要等下次。

想在家里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也要等下次。

我拎着行李挤进狭窄的过道。

妈妈出声想叫住我，却停在半空中。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堵在门口的三人一窝蜂涌到客厅。

我倚在门框上偷偷注视着他们的温馨。

客厅的吊灯璀璨夺目，和厨房的昏暗完全不同。

将我和他们完全分隔开。

我关上门。

顺着门坐下来，我抬起手，将车票改签到明天中午一点。

还有十六个小时。

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