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度假村的第一晚，我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女儿。

她坐在大厅内，抱着兔子玩偶，迷茫地望着周围。

我怔在原地。

几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五官。

眉眼像我，鼻子像谭之庭。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远离从前，可脚下却不听使唤。

就在我离她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变故突生。

她被人群挤着，突然翻身掉到了喷泉里。

那一刻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我没有思考，猛地冲过去，把人拉了出来，解开身上的风衣，批在她的身上。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的话刚问出口，不远处许舒雲疯了般冲上来，将孩子拉到她身后。

「妈妈！」

孩子的一声，同时唤醒了我们两人的理智。

「你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连孩子都有了？」

我极力克制住发颤的身子。

「抱歉，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等我私下给你解释。

「不告诉你也是怕你看到小朋友，会想起伤心事。」

许舒雲话音落地，瞳孔皱缩了下，因为悠悠正瞪着我，童声稚嫩却无比清晰：

「都是因为你吧，因为你，妈妈一直要陪你，都没时间回家。

「你这种精神病不该关在医院里吗，为什么可以乱跑？」

望着那张和我相似的脸。

我一时失语。

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

许舒雲下意识牵着孩子后撤，却失衡倒在地上。

那刻，她表情瞬间扭曲，捂着肚子，瞪大眼睛看着身下留下的一抹鲜红。

「小雲！」

谭之庭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冲过来，撞开我，难以置信地蹲下搂住许舒雲：

「你，你不会怀孕了吧？」

许舒雲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她死死抓住谭之庭的手，哽咽无比：

「我不知道肚子好痛，我害怕......」

「坏女人，疯女人，你害了妈妈！」

悠悠骂着，冲过来捶我的腿。

我怔在原地。

像失了魂。

谭之庭也顾不上什么了，叫完救护车，直接把人抱在怀里，像捧着个珍爱的易碎品。

他崩溃着怒目瞪我：

「赵嫣，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要害死所有人才满意？

「你这样的性格，活该爱你的人都离开你！」

理智的弦砰一声断了。

那刻，我真的想歇斯底里指着谭之庭鼻子大骂，扯光遮羞布，将他们的背叛捅到明面上。

可愤怒被疲惫冲走了。

我抬起的手掌悬在空中又落下。

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救护车。

离开前，我的亲生女儿恶狠狠地朝我扔了块石头。

众叛亲离四个字，在此刻再具象化不过。

拖着狼狈的身子，我在第二天等来了谭之庭。

他整理好了情绪，柔声给我解释。

「小雲的孩子保住了，大的那个，其实是一次意外，她不想多说还是别问了。

「抱歉我昨天语气太重了，我是怕，你一时冲动，又像曾经一样，做出无法挽救的事。」

我抬眸看他。

他似乎很擅长，轻飘飘地揭开我的伤口。

用刺骨的疼痛，提醒我乖一点。

如他所愿，我什么话都没说。

听话吃下他递来的新药。

「嫣嫣，等下有个新的心理医生来接你，我们给你安排了新的疗程。

「你乖乖配合，晚上我们去看妈妈和宝宝，好吗？」

他表面哄着我，其实早就心不在焉。

平日一丝不扣的他，现在白领子上留了红唇印。

门口的礼品袋，露出小女孩玩具的粉色包装壳子。

他早迫不及待奔赴另一个家了。

趁他去厕所，我熟练地同步了他手机的记录。

仅一分钟，就找了删掉的聊天记录。

【对，我们会安排一起假车祸，在大脑处于紧绷空白的状态下，再将赵小姐转移到诊所安排催眠。】

【您确定要把她的记忆都能清空吗，这种破坏式催眠会有很多副作用，更有的人会因此自杀，风险还是挺大的。】

这是医生的话。

他们的群里，第一个回复的人说了句：

【她其实早该死了，三年前那场车祸，也就是她命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头像。

是我妈。

接下来是谭之庭：【确定，这样的日子我受不了了，这么多年欠她的我也早还清了。】

许舒雲最后说了句：【那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就能好好的了。】

「嫣嫣，该走了。」

谭之庭走出来了。

他扶着我，温和深情的笑容下，那一丝兴奋和微妙的解脱感，快要藏不住。

我一个人上了车。

然后发出了条消息：

【马上车祸，准备把我带走吧。】

那边秒回：

【您的假死服务即将生效，请注意眼前货车。】

【提前预祝您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