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到市场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比昨天更刺鼻的臭味。

海鲜区那边，昨天刚花了一千块钱找人疏通的主下水管道，又堵了。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鱼鳞和烂鱼肠子。

王翠花正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

哗啦一声。

满满一盆混着鱼鳞的脏水，被她精准地泼向下水道口。

污水溅到了我的裤腿上。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王翠花，下水道是你家垃圾桶吗？”

王翠花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横眉竖眼地瞪着我。

“哎哟，大家快来看啊，咱们金贵的大保洁又来视察工作了！”

“话说回来，你一个扫地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不倒垃圾，你哪来的活干？”

“我告诉你，老娘交了管理费，就是买你来伺候的！”

她的话引来了周围不少摊主的围观。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装忙。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

赵建国站在肉摊后面，一边剔着骨头，一边用余光偷瞄这边，嘴角还挂着看戏的冷笑。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指着下水道的格栅。

“市场管理规定写得很清楚，严禁向下水道倾倒固体垃圾。”

“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坏了公共设施。”

王翠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大家听听，一个穷寡妇还跟我拽上词儿了！”

“还公共设施？这破市场都烂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提管理规定？”

说着，她从摊位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

“正好大家都在，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这个保洁员，平时好吃懒做，卫生搞得一塌糊涂，根本不配拿我们的钱！”

“我已经写了联名请愿书。”

“要求开除这个无能保洁，并且免除我们所有人今年的管理费！”

“只要大家签字，以后就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她把请愿书拍在案板上，大声煽动着周围的摊主。

免除管理费。

这几个字一出来，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

几个平时就爱占便宜的摊主，立刻凑了上去。

“王姐说得对，这卫生确实太差了，早该换人了！”

“就是，凭什么拿我们的钱不干活？我签！”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风。

就连平时见到我总是笑眯眯的卖菜大妈，也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拿起笔签下名字。

赵建国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笔。

他叹了口气，样子比谁都为难。

“小沈啊，不是叔不帮你，实在是众怒难犯啊。”

“你要是早点听叔的劝，大家也不至于这么针对你。”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口中所谓的“管理费”，其实就是象征性收取的每个月五十块钱的垃圾清运费。

而这五十块钱，连请垃圾车来拉一趟的油钱都不够。

卖青菜的李姐签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三年前她丈夫住院，是我爸免了她半年租金。

去年她儿子结婚，我又借过她冷库。

可她最后还是低下头，把名字写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