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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门截胡,定下三日之约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皮肤发烫,沈家老旧木门被海风吹得咯吱不停响动。
院内,婶婶林秀娥双手叉腰,对着墙角的沈语桐唾沫横飞大声斥责。
“沈语桐,你别不知好歹。”
“卓家大房卓建军愿意娶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三百块彩礼,今日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由不得你耍性子。”
一旁大房大伯母王翠花脸上满是得意,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红纸包裹的彩礼钱,上前假意劝说。
“就是这个道理,语桐丫头,嫁进我们大房,往后不愁吃穿,总好过跟着你窝囊叔叔熬苦日子。”
沈建国蹲在屋檐之下,捏着旱烟杆不停猛吸,呛得接连咳嗽,脑袋垂得几乎贴到裤腰,全程一言不发。
沈语桐被逼退到墙角,十九岁的姑娘身形单薄如同薄纸,身上衣裳打满层层补丁,眼眶通红发胀,死死咬住下唇不肯伸手接过彩礼红包。
“婶婶。”
姑娘声音微微发颤,骨子里却藏着不肯妥协的倔强。
“我爹娘留下的欠债,我可以日日赶海、整夜织网慢慢偿还,我不愿意嫁人,更不愿意嫁给卓建军。”
林秀娥朝地面啐出一口浓痰,满脸不耐。
“慢慢偿还?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还清那笔饥荒,这辈子都不可能。”
“今日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说罢她快步冲上前,一把薅住沈语桐乌黑长发,要强拉姑娘的手触碰红纸彩礼包。
就在此刻,轰隆一声巨响响起。
本就残破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板狠狠撞在后方土墙反弹回来,扬起漫天尘土。
好在,没被踹坏。
卓旺海大步踏入院子,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刺骨,和往日那个低头缩肩、任人随意欺辱的倒霉孤儿判若两人。
林秀娥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拉扯头发的手骤然松开。
沈语桐跌坐在冰冷泥地上,散乱发丝遮住半张脸颊,泛红双眼满是错愕,怔怔望着进门的男人。
“旺海哥。”
王翠花最先回过神,撇着嘴满脸讥讽,出声嘲讽。
“这不是卓家九房那个穷光蛋吗,跑到我们沈家院子里做什么,难不成是上门讨吃食?”
卓旺海全然无视她的嘲讽,径直走到沈语桐身边,脱下身上破旧松垮却洗得干净的粗布外衣,轻轻披在姑娘单薄肩头。
他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在林秀娥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门亲事,我截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过后,林秀娥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扯开嗓子高声叫嚷。
“你说什么?你要截下婚约娶她?”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兜里半个钢镚都掏不出来,拿什么娶媳妇,赶紧滚出去,别耽误语桐嫁去大房享清福。”
“享福?”
卓旺海低声冷笑,既是笑林秀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笑自己前世自己好歹也是千亿渔业集团的掌舵人,如今一穷二白,竟要被这般妇人肆意嘲讽。
“林婶,当年语桐爹娘离世,大队发放三百块抚恤金,全村不少乡亲都亲眼瞧见。”
“那笔钱本是留给语桐当做嫁妆,最后却被你拿去给自家儿子盖新房添了砖瓦。”
“这几年语桐天不亮就出门织网赶海,挣下的银钱尽数交到你手上,少说也有两百块。”
“她寄住在你家中,你反倒倒打一耙,说她欠下三百块抵债钱,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林秀娥脸色瞬间发白,眼神飘忽躲闪,强撑着反驳。
“你满口胡言,哪里有什么抚恤金,那笔钱早就拿去偿还她爹娘生前欠下的债务。”
卓旺海不愿同她无谓争辩,转头看向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视线最终落在王翠花身上。
“大伯母,你当真敢把沈语桐娶进大房大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
“昨夜海神娘娘托梦给我,沈家姑娘八字与大房相冲,若是强行成婚,一年之内大房必有血光横祸,断了香火传承。”
这话一出,院外围观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镇海村世代靠海谋生,渔民心中最是敬畏海神忌讳血光灾祸。
王翠花手里的红纸包险些脱手,面色慌乱发白,强装镇定呵斥。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糊弄旁人。”
“是不是假话,你问问门外的黄阿婆便知。”
卓旺海抬了抬下巴示意院门方向。
这时候,腿脚不便,先走好一会,才赶到没多久的黄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外,手中捻动佛珠,面色严肃郑重开口。
“旺海没有说谎,昨夜海神娘娘确实显灵,卜出的卦象乃是大凶之兆,王翠花,万万不能为了一门亲事断送大房根脉。”
黄阿婆在村内威望极高,她这番话落下,围观村民看向王翠花的眼神尽数变了味道。
王翠花骨子里迷信胆小,绝不敢拿自家儿子性命冒险,咬牙将彩礼红包揣进怀里。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和当家的商量。”
说完推开围观人群,慌慌张张快步离开。
林秀娥见唯一愿意出钱的人跑了,顿时心急上火,瞪着卓旺海高声呵斥。
“小兔崽子,你硬生生搅黄了我的好事!”
“我就算私吞过一点钱又如何,那些钱根本填不上她父母欠下的窟窿,父债女还天经地义,她没钱只能以身抵债!”
“啧啧,林秀娥做派虽说不地道,但理确实是这么个理。”院外不少村民纷纷附和,都觉得欠债还钱乃是理所应当。
沈语桐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坐在泥地上,泪珠不停滚落,指尖紧紧攥着卓旺海披给她的外衣。
她嗓音沙哑,满是疲惫绝望。
“旺海哥,你快走吧,我不值得你为我得罪这么多人,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闭嘴。”
卓旺海低头看向她,语气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他伸手探进衣襟,掏出贴身存放的一叠皱巴巴毛票,重重拍在院内老旧木桌之上,三十块纸币摊开在众人眼前。
“这是定钱。”
卓旺海死死盯住林秀娥贪婪的双眼。
“三日之内,我凑齐三百块彩礼,明媒正娶沈语桐。”
“这三天里,她若是少一根头发丝,我必定闹到大队部,把你私吞抚恤金、克扣姑娘工钱的事全数抖出来,让全村人评理。”
林秀娥盯着桌上的钱币两眼放光,完全不在意卓旺海的警告。
在她心里,沈语桐单薄瘦弱,根本不值三百块,大房那边被海神说辞吓退,眼下有人愿意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这话可是你当众说的。”
林秀娥一把抓起桌上钱币揣进兜里,朝四周扬声呼喊。
“在场乡亲全都做见证,三天拿不出完整的三百块,这丫头依旧要留下来抵债。”
沈语桐慌忙站起身拉住卓旺海胳膊,满脸焦急。
“旺海哥你糊涂啊,三百块这么大一笔钱,你去哪里筹措,快、快把钱拿回来,我不值这么多钱的!”
卓旺海转过身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眼底藏着两辈子积攒的情意与坚定。
“我说你值得,你就一定值得!”
“我说能凑齐彩礼,就绝对做得到!”
“你记牢,从今往后你是我卓旺海的人,没有人能够逼迫你做不情愿的事!”
沈语桐怔怔望着眼前和往日截然不同的青年,眼泪再次汹涌落下,心底交织着感动、担忧,还有一丝安稳踏实。
林秀娥数完手里零钱,眼珠一转又生出别的心思。
“若是大房回头反悔加价,这份定钱我可不会退还!”
话还未说完,卓旺海猛地回头。
他仅仅只给了一个眼神,前世常年执掌生意养出的上位者压迫感扑面而来,看得林秀娥头皮发麻,喉咙干涩发紧,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腹中。
她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三天,我等你凑钱。”
卓旺海不再理会她,拉着沈语桐的手迈步走出沈家院子。
围观村民主动让出一条通路。
望着二人背影,有人低声叹气,有人小声嘲讽,全都认定卓旺海只是吹牛皮,三天期限一到必定束手无策。
走在路上,沈语桐低头望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心疼看向卓旺海布满老茧,还比自己手大不少的粗糙手掌。
“旺海哥,你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用的你留的棒子面煮的糊糊,你这丫头是不是又没吃?正好,我多煮了些,接你一同回去吃。”卓旺海笑笑。
沈语桐心中感动,却有些自卑地说:“都怪我没用,害得你欠下这么多外债,我日后该怎么偿还你......”
“不用你偿还,我说过,你以后是我媳妇,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卓旺海毫不犹豫地回。
沈语桐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嘴角压不住浅浅笑意。
“你衣裳侧边破了个小洞,等下回去我拿针线给你缝补整齐。”
卓旺海低声笑出声。
“你还总说自己没用,缝补浆洗这些活计,可比我能干多了。”
两人一路闲聊,缓步走回村尾那间破旧茅草屋。
进屋之后,沈语桐环顾四处漏风的简陋屋子,心底发酸,主动收拾散落满地的渔网杂物。
卓旺海蹲在一旁,翻找出存放许久的麦麸、碎虾壳,还有其他的材料,开始配饵料。
做完这些,他又找出陶罐装好自制的饵料。
这是他凭借前世赶海经验调配的诱料,撒入水中极易吸引各类海货。
他又寻来结实的草绳、竹编鱼篓,打磨几根尖锐木签当做捕捞工具,动作熟练利落,条理分明。
军令状只有三天,他是一刻钟都不想闲着。
沈语桐停下手里收拾的动作,怔怔看着他忙活,眼底满是惊讶佩服。
从前她只当卓旺海性子懦弱木讷,从未见过他这般有条不紊,各类赶海工具打理得样样周全。
“旺海哥,你居然还会配这些诱鱼的东西。”
“赶海讨生活的法子,我老爹曾经教过我,我心里记着不少,村东那片险滩旁人不敢靠近,我清楚避开暗流深坑的路子,去一趟便能捞不少值钱海货。”
卓旺海一边捆扎草绳一边答话,算是撒了个小谎。
他爹是有教他没错,但他现在用的,更多是他自己前世多年攒出的经验和本事。
老爹那套过时的东西早就用不到,不过这身本事由来的名头倒是可以给已经过世的老爹,其他人也没办法考证。
收拾完所有工具,他把鱼篓、饵料罐子全数归置妥当,准备出门赶海。
沈语桐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同你一起去滩上,也好给你搭把手。”
卓旺海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那片礁石区暗流凶险,你身子单薄,禁不住冰冷海水浸泡,你在家好生休养,打扫一下屋子,傍晚煮好粗粮饭菜等我回来就好了。”
“就算以后要去,也得养好了身子再去,乖,听话。”
沈语桐看他认真叮嘱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呼劲,这是她在叔叔婶婶家从没感受到的。
可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几番想要随同出海,都被卓旺海拒绝。
她见卓旺海态度坚决,最后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那你千万当心,莫要往深水处走,我在家做好饭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