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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今日宜会亲友、扫舍、捕捉
卓建军走后,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卓旺海站在门后,闭上眼睛。
意念瞬间沉入脑海中的老祠堂。
破败的供桌上,那副老旧的木筊杯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心里默念今日的打算,意念一动。
筊杯落地。
一平一凸,圣杯。
紧接着,一股模糊的信息感应涌入脑海。
“今日宜会亲友、扫舍、捕捉。”
卓旺海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筊杯上的木纹似乎比昨日又润了一些。
这祠堂的卜卦能力越来越清晰了,连具体的吉兆方向都能给出来。
“旺海哥,他们走了?”
沈语桐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里透着担忧。
“走了,几条疯狗而已,不用理会。”
卓旺海走过去,帮她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
“饭做好了没?吃完咱们得出门办正事。”
两人麻溜地吃完早饭,洗了锅碗。
卓旺海揣上昨天卖海货剩下的钱,又带上昨天买的喜糖。
领着沈语桐出了门。
第一站是三叔卓伯水家。
三叔还没回来,三婶马福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见他们俩提着喜糖进来,三婶脸上乐开了花。
“旺海啊,婶子听说你昨天把彩礼付清了,好样的,像个爷们!”
卓旺海笑着从兜里掏出十三块钱递了过去。
“三婶,这是昨天借您的钱,我说过三天内还,今儿就给您送来了。”
马福兰愣了一下,连忙推辞。
“你这孩子,刚成家到处都要用钱,急着还啥?自己留着傍身。”
沈语桐也跟着开口,声音温温软软的。
“三婶,您就收下吧。要不是您前天肯借那十一块钱,我跟旺海哥连彩礼都凑不齐,哪还有今天的好日子。”
马福兰拉着沈语桐的手拍了拍。
“你这丫头,才过门一天就知道替你男人说话了。行行行,钱我收下,往后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沈语桐脸颊浮起了一层淡红,但没反驳。
卓旺海在旁边接了话头。
“婶子,一码归一码,您借钱给我救急,我不能不知好歹!”
“算上利息,我给您十三块!”
卓旺海硬是把钱塞进她手里。
马福兰怎么说都不要利息。
“哎,那成,咱们各退一步,您实在不要这利息,等过阵子,我去打点好酒孝敬三叔。”
这话一出,马福兰推脱不过,只得收下这十三块。
心里对这个侄子的改观又深了一层。
从三婶家出来,沈语桐手里还攥着三婶硬塞回来的两颗糖。
她低头看了看。
“三婶人真好,糖又还给咱们了。”
卓旺海笑了笑。
“三婶是实在人,往后咱们多走动就行。”
接着,卓旺海带着沈语桐去了卓大虎家。
大虎正蹲在门口修渔网。
看见卓旺海递过来的二十五块钱,整个人都傻了。
“海哥,你这么快就还了?我还以为得等个把月呢!”
“而且你咋给我二十五块?我不是才借你十九块吗?”
大虎挠了挠头。
“你真发财啦?”
“发了点小财。这些钱拿着,以后娶媳妇用,就当是我这个当哥的支持你的。”
卓旺海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大虎憨厚地咧嘴直笑。
沈语桐也上前一步,轻声说了一句。
“大虎哥,旺海哥已经跟我说过,那天你眉头都没皱就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借他,这份情谊,我跟旺海哥都记着呢。”
“借了他十九块,还你二十五块,也是应该的,是我们两人一块商量的心意,你就接了吧。”
大虎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耳朵根子都红了。
“嗨,嫂子你说这些干啥,海哥是我兄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他就没有像三婶那样拒绝多还的钱,直接把二十五块都收了。
卓旺海看他这么实在,也笑了。
还完债,卓旺海带着沈语桐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散喜糖。
走到村东头刘桂花家门口时,刘桂花正蹲在门槛上剥豆子。
卓旺海递了两颗糖过去,刘桂花伸手接了,却当着众人的面把糖往地上一摔。
“哟,这糖吃着可真不容易,别是拿命换来的吧!”
卓旺海脸上笑意不变,刚要弯腰去捡。
沈语桐已经蹲了下去。
她把两颗糖从泥地上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站起身,笑着对刘桂花说。
“刘婶不爱吃糖,那就不勉强了。这糖我留着给旺海哥吃,他一天到晚在海里泡着,嘴里得有点甜味才好。”
刘桂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接不上。
旁边几个邻居看了,有人嘀咕了一句“刘桂花你这也太过分了”,有人直接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沈语桐把擦干净的糖塞进卓旺海手里,轻声说。
“旺海哥,糖干净了,你留着吃。”
卓旺海接过糖,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糖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老井旁的时候,正好碰上赵三嫂端着木盆出来洗衣裳。
卓旺海递了两颗糖过去,赵三嫂接过去往兜里一揣。
笑着说了句“恭喜啊旺海”。
转头又跟沈语桐多唠了几句。
“语桐,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家里找嫂子。你刚过门,家里缺东少西的,跟我说一声就成。”
沈语桐笑着应了。
“三嫂,我记下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赵三嫂拍了拍她胳膊。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邻里邻居的,搭把手的事儿。”
卓旺海在旁边看着,把这份人情也记进了心里。
这一圈走下来,卓旺海心里把村里的人际关系梳理得明明白白。
像三婶、大虎、黄阿婆这样的,属于绝对的友好阵营。
大部分村民属于中立阵营,客气接糖说几句场面话。
至于那些连门都不开的、或者像刘桂花这样接了糖还要甩脸子的。
全被他单独记了一笔。
两人出来后,沈语桐低声说。
“旺海哥,刚才摔糖那家,以前在井边说过我闲话。”
卓旺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语气平淡却透着安稳。
“嗯,我记下了。往后多留个心眼就行。”
......
下午时分,正好赶上退潮。
卓旺海没去鬼哭礁,应了那句“宜捕捉”的卦象。
只在近岸的礁石区扒拉了一圈。
即便如此,凭着前世的经验。
他还是拎回了两大篓肥美的蛏子、花蛤、石斑鱼,还有几只拳头大的梭子蟹。
沈语桐在家里也没闲着。
她把昨天从沈家带回来的算盘和账册重新翻了出来。
用干布把算盘珠子一颗颗擦干净,又把账册卷起的边角一页页压平。
这些是她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放在新家的柜子里,她觉得踏实。
傍晚时分,村里几个平时关系还行的婶子嫂子接了喜糖。
主动上门拉家常唠嗑,看她在收拾屋子,便自发地帮忙。
女人们干活手脚麻利。
几间破屋子不到两个时辰便窗明几净。
连灶台积年的油垢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沈语桐看着焕然一新的家,感动得眼眶发红。
“各位婶子嫂子,今晚都别走,留下来吃顿便饭。”
卓旺海叫沈语桐先招呼着婶子们。
还亲自上门把她们家里人,还有跟自己关系最好的三叔一家和大虎给请了过来。
旧木桌上铺着洗干净的粗布。
他系上围裙,亲自下厨。
女人们坐在桌边,有人小声嘀咕。
“他能做饭吗?以前没听说他会这个。”
“别到时候端上来一锅糊的......”
灶台的香味飘了出来。
卓旺海翻炒的动作利落。
铁锅里的蟹壳遇热发出细响,葱姜爆香的味道直往院里飘。
路过的邻居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
第一道焖杂鱼端上桌的时候,没人动筷子。
赵三嫂第一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卓旺海,眼睛亮了。
“我的乖乖,旺海你这手艺不开馆子屈才了!”
围坐的婶子们这才纷纷动筷。
筷子一伸就停不下来了。
平时没怎么瞧上卓旺海的陈婶,闷头扒了两碗饭。
才抬起头抹了抹嘴,由衷地说了句。
“真香,比我当家的强多了。”
沈语桐坐在卓旺海旁边,看着满桌人从客气敷衍到狼吞虎咽再到真心夸赞。
偷偷在桌下攥了攥他的手指。
卓旺海笑着给每人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顺口扯了个谎。
“都是以前我爹教的,瞎琢磨,往后日子长了,有的是机会请大伙儿吃。”
席间,三叔卓伯水也终于开完会回来了。
他把卓旺海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说。
“旺海,镇上开会听到风声,省水产所的人近期在沿海一带跑得勤。”
“你的事儿我听人说了,你昨天碰上那个佘常山,那条线可能还有后续,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三叔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另外,我回村路上顺道打听了下,工商那边最近查私下贩运水产查得紧,你跟佘主任他们交易归交易,该避的耳目得避,别太张扬。”
“多谢三叔提点,我记下了。”
卓旺海点点头。
三叔又拍了拍他的肩。
“白天下聘那档子事我回村路上都听乡亲说了。”
“三百块彩礼两清,林秀娥再想反悔,有我这个支书给你们作证,大队部也能评理。”
“好,谢谢三叔!”
卓旺海忙活完,重新坐上桌吃饭。
大虎帮着从邻居家搬凳子,给不够坐的人坐。
趁着间隙,他偷偷凑过来,咧开嘴巴就笑。
“海哥,你的厨艺啥时候变这么好了?这些东西我以前不是没吃过,但就属你做的这个味道最好!你以后要是缺钱,还来找我,我信你。”
“不过利息就算了,这次我就不该多要你给的钱,我现在才想起来觉得这样做太生分!等人散得差不多,我把钱还你,你给嫂子买点红糖吃!”
卓旺海没好气地说。
“你小子,是不是把借我钱的事儿给三婶三叔说了?那笔钱本就是我应该给的利息,你要硬塞给我,我可就生气了哈!”
“再说,我家里还有点红糖,吃完了也有钱买,你嫂子不缺那点零嘴,你自己先把钱攒着,也娶个好媳妇吧!”
卓大虎挠挠头,又是掉了不少头屑。
“成,我不听我爹娘说的还你钱了,旺海哥我听你的。”
沈语桐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虎哥,你也是好心,不过这钱旺海哥让你留着你就留着,等你娶媳妇的时候,我跟旺海哥给你随一份大的。”
大虎被她这么一说,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嫂子你说啥呢,我连对象都没有......”
卓旺海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
“行了,听你嫂子的,先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
夜色完全暗下来,帮忙的邻里陆续散去。
各家借来的凳子桌子也被搬走,茅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语桐把各家送的回礼加起来十几个鸡蛋、一罐咸菜、几块不大不小的碎布料仔细收好数清。
卓旺海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忙活,心中有种踏实感。
这些鸡蛋也算是意外之喜,在这年代是硬通货。
之前他还想着怎么弄点呢,这下好了,能让媳妇多吃几顿,好好补补了。
“旺海哥。”
沈语桐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吃了这顿饭之后,好几位婶子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那么凶了。”
卓旺海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才刚开始,一顿饭能暖七八个人的心,往后多联络走动,几十顿饭就能暖一村人的心。”
两人正说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大房那边的争吵声。
夹杂着摔东西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卓旺海侧耳听了几息,没接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把针对大房的优先级又往前提了一格。
沈语桐吹熄油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脑海祠堂空间供桌上早上出门前掷的那对筊杯。
筊杯上的木纹似乎比昨日又润了一分,颜色也更深了些。
那绝不是错觉。
今日宜会亲友、宜扫舍、宜捕捉。
三桩事一桩没落,全都妥妥帖帖地办了。
老天爷给的饭,吃着就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