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全家推门进来。

开门前，我就跪了下去。

跪得太快，“咚”一声闷响，膝盖砸在了石板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没动，手指死死攥着掌心。

老太太走到我面前，拐杖点地，语气居高临下。

“我还以为有多硬气，原来一夜就把你跪软了。”

膝盖动了一下，我想站起来。

但掌心的疼，提醒我还不到时候。

我只能又退了回去。

苏父微弓着腰，“妈，还是您有办法。”

苏母开口，“这几天就老实呆着，好好跟瑾月学规矩，三天后，认亲宴，别丢苏家的人。”

“听你妈的。”

老太太撇了我一眼，被一群人拥着走了。

脚步声远了，我慢慢松开手，摸了下口袋的照片。

“亲子鉴定，三天也够了。”

接下来三天，苏瑾月带着我学规矩。

走路，步子不能超过五厘米。

先左脚再右脚，左脚落地等三秒才能迈右脚。

她拿软尺紧贴着我的步伐，走一步，量一次。

步子大了，重走。

快了，重走。

脚跟先落地了，重走。

重走三次的时候，我想踹门。

第十次的时候，我想跑。

第十七次的时候，我攥住了照片，继续走。

吃饭，先喝稀的，再吃稠的。

口要小，不露牙，吃一口要嚼五十下。

不能多，也不能少。

一顿饭下来，腮帮子发酸。

行礼，要三十度鞠躬，维持三秒，起身站定，三秒。

苏瑾月拿着量角器朝我比划，“角度不够，不行。”

“起来太快了，不行。”

“背驼了，不行。”

她凑过来，压着嗓门，“姐姐，我看你还能忍多久？”

我没抬眼，“很快你就知道了。”

认亲宴那天，老太太一袭鎏金旗袍，端坐在主位上。

每个进到苏家的人，都规规矩矩来了老太太面前，鞠躬问安。

老太太握着拐杖，只抬下巴。

点一下，换一个人。

从始至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轮过完，认亲仪式正式开始。

我端着茶站定在老太太跟前时，她眉头动了下。

见我迟迟没有下一步，她皱了皱眉。

苏父在一旁拼命给我使眼色，“快跪下。”

我没动，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

“她站那干嘛呢？不怕老太太生气啊？”

“听说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都不会。”

“啧，到底不是自己带大的，半路认回来，哪那么容易成一家？“

老太太握着拐杖，往怀里收了收。

“端了半天，不累吗？”

我放下茶杯，将目光转向她。

“累。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敬茶的。”

话音一落，全场静了。

她往前探了探，声音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没看她，拿出那张照片，搁在了桌上。

“还认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