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进门槛。

楚楚正对着铜镜试戴凤血玉。

她穿着阿菀的云锦宫裙，头上插着阿菀陪嫁的东珠凤钗/

连桌上摆着的茶具，都是用阿菀父亲的断剑熔成的。

看见我进来，她慌忙起身。

“殿下，您别误会，是将军非要送我这些，我推辞不过......”

嘴上说着推辞，她却死死捂住凤血玉。

我走到她面前。

“摘下来。”

楚楚眼圈一红，下意识护住肚子。

“这是将军送给孩子的。”

“我只说一次，摘下来。”

裴渊闻讯赶来，一把将楚楚护在身后。

“够了！”

“不过一块玉，楚楚喜欢便给她。阿菀从小金尊玉贵，难道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裴渊，你是不是忘了，这座将军府是谁买的？”

他神色微僵。

我示意嬷嬷展开账册。

“府邸、田庄、铺面，甚至你私养亲兵的银子，全出自阿菀的嫁妆。”

我抽出房契，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半个时辰内，带着你的人，滚出这座府邸。”

裴渊却突然笑了。

他夺过房契，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岳母，您久不问朝政，大概不知道如今的规矩。”

“这里已经被陛下赐为将军府。别说一张旧房契，就是阿菀搬来十本嫁妆册子，也收不走。”

我看着地上的纸屑，没有说话。

裴渊以为我怕了，神色愈发得意。

“北境十万兵马只认我裴渊。兵部尚书与我称兄道弟，朝中半数武将都是我的袍泽。”

“您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刚落，前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兵部侍郎带着几名官员走进来，先敷衍地朝我行礼，随后笑着拍了拍裴渊的肩。

“裴将军，奏折已经递上去了。你平定北境有功，陛下不会为一点后宅小事责罚你。”

兵部侍郎又看向阿菀。

“郡主，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如今边境未稳，可不能因为你拈酸吃醋，寒了将士们的心。”

好大一顶帽子。

楚楚靠在裴渊怀里，柔声道：

“姐姐，我不求什么名分。若姐姐实在容不下我，我带着孩子去死便是。”

说着，她便要撞柱。

裴渊急忙抱住她，转头怒斥阿菀：

“你满意了？”

阿菀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她取下腰间的将军府主母令，扔在裴渊脚下。

“裴渊，我不要你了。”

满堂骤然安静。

裴渊怔了一瞬，随即冷笑：

“离了将军府，你以为还有谁敢娶一个被休弃的女人？”

“阿菀不是被休。”

我握住女儿冰冷的手。

“是她休你。”

兵部侍郎沉下脸。

“殿下，裴将军刚立大功。您如此折辱功臣，怕是说不过去。”

“大功？”

我抬眼看向裴渊。

“北境一战，他贪功冒进，险些害死三万将士。若不是副将秦烈死守孤城七日，他早被敌军挂上城楼了。”

裴渊脸色骤变。

“胡说！军报写得清楚，是我识破埋伏，奇袭粮道！”

“那份军报，是你杀了秦烈后抢来的。”

我一句话，让他彻底僵住。

楚楚捂着肚子的手猛地收紧。

我慢慢笑了。

看来她知道得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宫中内侍快步入府。

“陛下口谕！”

“今日酉时，于宣武台设庆功宴。裴将军携家眷入宫受赏，不得有误！”

裴渊紧绷的脸色瞬间放松。

他整理好蟒袍，重新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听见了吗？陛下要给我庆功。”

“岳母若还想保住最后一点体面，最好别胡来。”

我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放心。”

“你的庆功宴，我一定到。”

毕竟葬礼少了苦主，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