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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白鹿部有个沿袭千年的死规矩。
族里的姑娘必须在及笄后的猎鹿祭上,喝下由生母递来的鹿血酒。
若是三年内喝不到母亲的酒,便会被宗祠除名。
祭典那天,她却先一步把那碗鹿血酒递到了收养的孤女嘴边。
“小枫没娘疼,若这碗酒落了空,怕是又要孤苦伶仃。”
她又转头看向我:
“格桑是有娘疼的孩子,自然不懂这份苦。”
我没有像往年那样红着眼眶冲上台争辩。
毕竟这是她第三年,不肯为我递酒。
母亲不知道。
我已经答应了部里那位采药婆,和她去往外部,远走高飞。
既然她说我是有娘疼的孩子。
那从今往后,我便不再需要这份庇佑了。
........
母亲正用袖口细心擦拭小枫嘴角的酒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族人目光复杂,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在白鹿部,被生母当众拒酒,比挨一顿鞭子还要耻辱。
这意味着我被宗祠除名,成了无根的飘萍。
“格桑,愣着做什么?快扶你阿娘回帐。”
大伯母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我依言上前,手刚伸出去,母亲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小枫受不得寒,你走另一边。”
她头也没抬,仿佛我只是个碍事的物件。
我收回手,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上,小枫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荣耀,母亲则是满眼的宠溺。
而我,像个多余的外人。
回到帐中,母亲开始清点祭典的赏赐。
上好的狐皮、珍贵的血玉,她一样样分给小枫,嘴里念叨着:
“这些都是给你攒的嫁妆,以后到了婆家,腰杆才能硬。”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二岁那年的场景。
那时我也曾满心欢喜地帮母亲整理晒干的草药,小枫上来帮忙,却不慎碰掉了她最珍视的一株七星草。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犯下大了错,刚被捡回来的小枫瞬间嚎啕大哭。
哭声引来母亲。
她冲进来,不问缘由,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差点吓坏你妹妹!”
我不明白。
明明我还没开口解释,为什么母亲要把错误安在我身上。
辩解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我最终还是选择咽下。
“格桑,”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去把那几张新鞣制的白鹿皮拿来,给小枫裁身新衣裳,过几日去邻部赴宴穿。”
“是。”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储物架。
翻找鹿皮时,我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小木匣。
打开来,里面是我幼时的一只小木雕鹿,那是父亲生前给我刻的。
木雕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小枫当初在她面前摔碎的。
可母亲只是笑笑把她揽进怀里:
“碎了就碎了,木头做的,哪有活人金贵。”
我将木雕紧紧攥在手心,即便粗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也舍不得松手。
母亲还在外面叮嘱小枫各种礼仪,声音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深吸一口气,将木雕放回原处,取出了鹿皮。
走到帐门口,我停下脚步,看着母亲为小枫梳理头发的背影。
既然你说我是有娘疼的孩子,那从今往后,我便不再需要这份庇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