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原地，几次欲言又止。

她看着我，眼神里那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了妥协的叹息。

“阿嬷，您这就带她走吧。这孩子性子倔，留在这里也是跟家里闹别扭，出去历练几年也好。”

她转过身，不再看我，而是走到哭泣的小枫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你姐姐去给你准备嫁妆，这是做姐姐的本分。”

我看着她安抚小枫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是我渴求了十几年，却只有在受伤时才偶尔得到的温柔。

而现在，这份温柔被标价出售，买家是小枫的婚姻，而代价是我的自由。

“阿娘，你就这么怕邻部退婚吗？”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大哥站在一旁，眼神躲闪，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格桑，别说了。为了家族，你忍一忍吧。”

采药婆没有再给他们机会，拉着我大步往外走。

走出营帐，外面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

部落里的人们都在忙碌着，准备明天的行程。

没有人在意我的离开。

回到采药婆的石屋，她立刻开始收拾行囊。

“今晚就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出了这山，他们就管不着你了。”

我点点头，机械地帮她收拾着草药。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大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格桑，这是阿娘让我给你的。”

我打开包袱，里面是那件被小枫试穿过、沾上了胭脂味的火狐披风，还有几块干硬的馍馍。

“阿娘说，这件披风你既然不喜欢，就留个念想吧。还有，这是路费。”

我看着那件披风，那抹刺眼的胭脂红像是一滴鲜血，烙印在皮毛上。

这就是她最后给我的东西。

一件被别人玷污过的、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用来打发我这个去给妹妹做陪嫁的女儿。

大哥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格桑，你也别怪阿娘。她也是没办法，邻部势大，若是得罪了，整个部落都要遭殃。你......你就当是为了家里吧。”

为了家里。

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的委屈是为了家族，我的牺牲是为了家族。

就连我的尊严，也是为了家族。

唯独我自己，从来不值得被考虑。

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大哥，如果阿娘真的没办法，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东西送给小枫？为什么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大哥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回答。

因为母亲的没办法，本质上就是一种选择。

她选择了家族的安稳，选择了小枫的幸福，唯独没有选择我。

“告诉阿娘，这件披风，我不要了。既然她觉得小枫更需要，那就留给她吧。”

我将披风扔在大哥面前的桌上，端起那碗忘情水：

“还有，告诉她，从今往后，格桑不再是白鹿部的人，也不再是她的女儿。”

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仿佛洗去了所有的血脉联系。

大哥看着我，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格桑，你别冲动......”

我打断他，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我只是终于看清了。”

采药婆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根木棍：

“走吧，路还长着呢。”

我最后看了身后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夜色已深，星河低垂。

部落里的灯火在身后一盏盏熄灭，最终融入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