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没打算立刻答应北城。

因为三天后，是我的大学毕业典礼。

从小学到大学，我每张家长席邀请函都空着。

这一次，母亲主动把两张票收进了包里。

“爸爸妈妈都去。”

哥哥在旁边接话：

“我也去，没有票就在外面等，结束后带你吃饭。”

我确认了一遍。

“周五上午九点，不能迟到。”

父亲笑我：“多大的事，还怕我们赖账？”

我没说话。

只是头一次觉得，北城那封录取通知，也许不用这么快回复。

周五早上七点，我换好学士服下楼。

客厅却只有佣人。

家庭群里，母亲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婉婉临时拿到了青年钢琴赛的补位名额，今天决赛。她紧张得一夜没睡，我们先陪她去赛场。”

哥哥跟着回复：

“知意成绩那么好，一个毕业典礼而已，她能理解。”

父亲最后补了一句：

“结束了去接你。”

我看完，将两张家长票放回信封。

没有追问，也没有打电话。

我已经十八岁，认得去学校的路。

礼堂里，每个学生念到名字，家长席都会响起掌声。

轮到我时，校长在台上介绍：

“本届年龄最小的优秀毕业生，四年综合成绩第一，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沈知意。”

台下很响。

只是我留出的两个位置，一直空着。

典礼结束，辅导员替我抱着证书。

“你家里人堵车了？”

“没有。”

“那怎么没来？”

我想了想。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辅导员没再问，只拉着我和课题组拍了张合照。

照片刚发到班级群，母亲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镜头里，沈婉婉抱着一座银色奖杯，眼睛哭得通红。

“知意，你看，婉婉拿了一等奖！”

哥哥在旁边笑：

“我们婉婉就是争气，临时上场都能赢。”

父亲也难得高兴：

“晚上订了包厢，你毕业和婉婉获奖一起庆祝。”

我看着他们身后的鲜花和气球。

“你们还记得答应过来吗？”

镜头晃了一下。

母亲的笑淡了。

“婉婉这个比赛一年只有一次。”

“我的大学毕业也只有一次。”

“你从小就省心，少一次陪伴不会怎么样，婉婉不一样，她上台前一直发抖，我们怎么走？”

哥哥也觉得我扫兴。

“非要今天争谁更重要，有意思吗？”

“没意思。”

我点了点头。

“所以不用来接了。”

“你一个人在外面二十二年都过来了，少陪你一次能怎么样？婉婉不一样，她上台前一直发抖，我们怎么走？”

我挂断电话，把两张没用过的票撕碎，扔进垃圾桶。

辅导员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周教授让我给你的，北城直博录取书，他说正式名额只保留到今晚。”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除了录取书，还有一张项目成员名单。

我的名字在第一行，后面标着三个字：核心岗。

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我懂事，也不是因为我不麻烦，才觉得我值得被留下。

我签下名字，拍照发给周教授。

“老师，我去。”

他几乎秒回：

“欢迎来北城，大家都在等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被人等着，是这种感觉。

晚上回到沈家，客厅摆着蛋糕。

上面只有一架白色钢琴，和“祝婉婉夺冠”六个字。

母亲看见我，才像突然想起什么。

“你的毕业蛋糕忘记订了，反正都是庆祝，吃一个也一样。”

“嗯。”

我没有告诉她。

我的毕业，已经有人庆祝过了。

我也没有告诉他们。

七天后，我就去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