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日功夫，事情已经变了味道。

马车还未到陇西，我性情酷烈嗜杀的名号先一步传了出去。

那天的事情经过旁人几番转述，已然变成我动辄要取人性命。

抵达陇西城外，当地知府带着一众官吏前来迎接。

一干人跪拜行礼之后，不少人的目光便落到我的身上。

他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话语中满是轻蔑。

“那就是祝璇玑？那位话都说不了的神机谷少谷主？”

“是啊，估计就是因为天生哑巴，这才扭曲了性情，冷血冷情，根本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那这样的废物跟来陇西做什么？”

“追着太子殿下来的吧，毕竟是她唯一能抱的大腿了。”

声音嘈杂，谢临渊侧目看了我一眼。

我面不改色地随着一行人一起进了陇西城。

土地干裂，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灾民尸体，暴晒在烈日之下。

祝含章望着这番惨状，面露恻隐。

“殿下，这些都是大周子民，就这样曝尸荒野也太可怜了。”

“还是叫侍卫过来，挖坑掩埋，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谢临渊亦是沉重点头，他开口，正要下令。

我站在那里，只摇头：不行，要焚烧。

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

当地的乡绅、官吏脸色大变：

“要焚烧尸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焚烧尸身，这可是对待罪大恶极之人才会用的处置。

周遭活着的灾民瞬间炸开。

“烧了？不行！那不是断了我儿子的轮回吗！”

“赶她走！把这个毒女人赶出去！”

人群之中，一个枯瘦的灾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扑上前狠狠推在我的肩头。

“你这个灾星，一定是因为你所以大周才天灾不断，你怎么不去死！”

我身子一晃，被他推的往后踉跄了半步，被谢临渊伸手扶住。

祝含章恰在这时快步上前，柔声安抚激动的百姓。

“诸位百姓莫要动怒，逝者为大，我们这就安排人手，好好将他们入土安葬。”

她一挥手，侍卫应声上前动手收敛尸骸。

那些人纷纷对着祝含章屈膝叩拜，一声声神女、活菩萨不绝于耳。

谢临渊望着祝含章，眼底带着赞许，再转头看向我时，只剩浓重的失望。

“这些全是无辜受难的百姓，都是他们的亲人，你却反倒要焚烧他们遗体，这便是你的救世理念么？”

一旁的陇西知府看准时机，上前半步，对着谢临渊躬身回话，目光却斜斜扫过我。

“殿下，眼下民情汹汹，百姓对少谷主已经积了满腹怨怼。”

“人人都说是身负天命的少谷主不作为，才招来种种天灾。依下官愚见，这件事需得给众人一个交代。”

周遭的灾民本就因为刚才的事情无比愤怒，此刻听闻这话，顿时群情激奋。

“什么身负天命，我看就是灾星！”

“祭天！拿她祭天求雨！”

“想烧我儿子的尸体，那就让她自己尝尝被烧是什么感觉！”

“对，把这个灾星烧了，上天就会垂怜降雨了！”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无数嘶哑的喊声此起彼伏，官吏们也纷纷跪下，求他以大局为重。

谢临渊脸色一僵，他偏过头来看我。

我无半点辩白之意，只是淡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情，正在被眼前遍地苦难一点点磨碎。

谢临渊闭了闭眼，声音艰涩：

“准，将祝璇玑绑起来，带下去。”

“明日含章求雨，将她绑在祭坛上，以烈火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