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裹挟堆积的泥沙巨石，经昨夜雨水浸泡，此刻轰然崩塌。

大块土石滑落，恰好斜斜堵在了主河道。

狂暴的水流被巨石堆逼向侧边支谷，眼前这一段河面水位飞速下落，将水下礁石墩台显露出来。

方才还夺人心魄的大河，瞬息之间，竟真的变得可以通行。

我已经翻身上马，微微侧头：

“再不走，等到午后山洪复涨，就真的要被耽搁在此地了。”

这句话瞬间点醒众人。

大军不再纠结竹筏，一队一队人马，顺着礁石分隔出来的水道，纷纷涉水渡河。

这一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全然的戏谑轻视，夹杂了几分真切的惊疑。

全军平安渡过河谷，继续行军。

待到寻到平地安下新的营寨，便有人寻到我的帐外。

一名随军文官上前问询，带着探究：

“殿下，昨夜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您为何笃定今日能够直接渡河？”

旁边另一名幕僚也跟着附和：

“是啊，此事太过奇异。难不成老国师的预言属实，殿下身负紫薇星君的天命，所以能预知天时地利？”

正好萧铮大步走来，嗤笑一声：

“什么天命？昨日营中收留过一个本地的流民，皇姐还赏了他一碗吃食。”

“想来是那流民熟悉这一带，将今日的现象提前告知了皇姐。”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不满的责难：

“既然知晓内情，皇姐为何昨夜不直言告知众人？”

“偏要故弄玄虚，害得全军将士白白耗费力气制作竹筏。”

原本有些动摇的众人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储君殿下也真是，我们一夜没睡忙着做船渡河，她一声不吭。”

“这种心胸即便真继承了王位，也不会为了国家和百姓付出，等大战时候，说不定只会躲在后面吓得尿裤子。”

“嘘！小声点，瞎子的耳朵很灵的……”

方才那一丝敬畏，此刻又变回了轻蔑。

那个逃难而来的流民，我的确有叫人递一碗吃食给他。

可自始至终，我们没有交谈过半句。

不过，外界的揣测，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

我转身走入帐内，将一众议论声隔绝在外。

几日过去，军队渐渐逼近边关。

连日长途奔袭，全军上下人困马乏。

探马传回消息，前方三十里外，有一座小镇，地势开阔，有水源有民房，适合暂驻休整。

父皇当即下令，大军进驻那座镇子扎营歇马。

听闻这个消息，将士们的脚步都少了几分沉重。

可我皱起眉头，让侍卫策马，带我行至父皇御马旁边。

“父皇，我们不能在流沙镇扎营。”

父皇勒住缰绳，沉声问道：

“为何？”

我沉默不语。

一旁随行的萧铮听见这话，当即不满开口：

“皇姐，你不过是一心想找机会表现自己见解独到。”

“全军将士连日行军疲顿，正需要一处安稳落脚地休养气力。”

他身后几名部下紧跟着出声附和：

“三皇子说得对！若是放弃现成集镇，继续往北境深处行进，旷野无遮拦，一旦遭遇北狄游骑突袭，大军处境会万分危险！”

河谷一事在前，此时大多数人心里，早已不把我的话当真。

父皇揉了揉眉心，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

“凰儿，朕不可能仅凭你一句话，便拿全军的安危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