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准时打卡上班。

一出电梯，我就看到我的东西被堆在走廊尽头的打印机旁边。

那里靠近洗手间，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就是裴远舟说的“磨练心性”。

我走过去，拉开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坐下。

昨天那张一百块的纸币，被陈若华压在我的鼠标垫下。

她端着一杯拿铁从茶水间走出来。

路过我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脸上带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望舒，早啊。”

“这里的空气比较流通，能让你清醒一点。”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但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我们只看价值。”

她甚至贴心地帮我把桌子上的几份废文件整理好。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碎掉。”

“不要觉得这是杂活。”

“每一份工作都有它的意义。”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回了办公室。

我看着那堆至少有半米高的废弃文件。

如果真要碎完，我今天一天都别想睡觉了。

我把文件往旁边一推，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昨晚为了追一部新剧，我熬到了凌晨三点。

这种无聊的职场霸凌，根本激不起我任何反抗的欲望。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敲我的桌面。

笃笃笃。

很轻，但很有节奏。

我睁开眼，裴远舟正站在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望舒，你就是这么磨练心性的？”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听不出一丝怒意。

仿佛对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早有预料。

“我说了，我只想当咸鱼。”

我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裴远舟轻笑了一声。

“咸鱼？”

“你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没有资本的人当咸鱼，下场是什么吗？”

他把手里的报告扔到我面前。

“看看若华做的市场分析。”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这就是差距。”

我瞥了一眼那份报告的封面。

《关于云城高新区智能硬件市场的趋势预测》。

这名字有点眼熟。

我随意翻开几页，目光突然凝住了。

这里面的核心数据模型，还有那几个关键的市场切入点。

全是我上个星期无聊的时候，在电脑上随便敲出来的。

因为嫌带回家麻烦，我就把文件存在了公司的公用云盘里。

“这报告是陈若华写的？”

我抬起头，看向裴远舟。

裴远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若华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

“下周总部会有大客户来视察，这份报告就是我们分公司的敲门砖。”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望舒，你要是有若华十分之一的努力。”

“沈家也不会把你发配到这里来不闻不问。”

我静静地看着他。

沈家把我发配到这里？

我不禁想起了我爸。

那个每天在福布斯排行榜上跟人较劲的男人。

他上个月刚给我买了一座私人岛屿，只是因为我说想看毫无污染的星空。

我想起了我妈。

那个杀伐果断的商界铁娘子。

她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我为什么不肯花她卡里的钱。

我想起了我哥。

那个被称为商界阎王的沈扶风。

他连开跨国会议都要把我抱在腿上，生怕我磕着碰着。

他们把我放在这，纯粹是因为这里离我家最近，方便我随时回家吃晚饭。

“裴远舟。”

我叫了他的全名。

“你确定这份报告，是陈若华自己写的？”

裴远舟眉头微皱。

“你什么意思？”

“嫉妒若华的才华，就开始无端造谣吗？”

他的语气终于冷了几分。

“我早就说过，你骨子里的劣根性太重。”

“见不得别人比你好。”

他伸手把报告拿了回去。

“你这种人，连给若华提鞋都不配。”

“继续碎你的纸吧。”

他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坐直了身体。

咸鱼当久了，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

我拿回自己的手机，打开那个公用云盘。

很好。

我那份原始文件的访问记录里，赫然写着陈若华的名字。

既然你们非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