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个箱子重不重？我帮你抬。"

搬家那天，弟弟一大早就来了。

他站在门口，一脸要帮忙的样子。

"你别动，我自己来。"

"那我给哥哥倒杯茶。"

他去倒茶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帕子。

"哥哥擦擦汗。"

我接过帕子，闻到一股清冷的沉香味道。

他惯用的熏香味道。

这三年，我闻了无数次。

每次闻到都觉得亲切。

现在只觉得腻。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衣服、书、几样摆件。

搬到东厢的时候，我环顾了一下新房间。

比主院小一半，窗户朝北，光线暗。

但离后花园只隔了一道矮墙。

夜里翻过去，三分钟就能到那扇小门。

"哥哥满意吗？"弟弟跟了过来。

"挺好的，清静。"

"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让人补上。"

"不缺。"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笑，走了。

下午我在东厢整理东西，翻出一个旧剑穗。

是我去年亲手编给苏清漪的，她说随身带着。

结果前几天我在她书房外面的杂物篓里看见过同款。

线头都没拆，是全新的。

她压根没用过。

我把剑穗放回箱底。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后花园。

借着散步的名义，又走到那扇小门前。

门上的锁还在。

我蹲下来，仔细看锁孔。

是普通的弹子锁，不是密码锁。

需要钥匙。

或者一根铁丝。

我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在墙根的杂草里找到一截生锈的铁钉。

揣进袖子里。

晚上，苏清漪来了东厢。

"搬过来还习惯吗？"

"习惯。"

她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

"委屈你了。"

"不委屈。"

"等我生了，你再搬回去。"

"好。"

她看着我。

"星野，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以前不这样。以前你看见我会笑。"

"现在也在笑。"

我冲她弯了弯嘴角。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手放在我肩上，"但我对你的心没有变过。你信吗？"

三年来她说过这句话不下五十遍。

每一次语气都真诚。

眼神都温柔。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说"只要能和云舟光明正大在一起"，我大概会信到死。

"信。"

她笑了。

"早点休息。"

她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把那截铁钉从袖子里摸出来。

在桌角磨。

磨了两个时辰，铁钉变成一根细长的铁条，尖端微微弯曲。

这三年不是白过的。

我在这座假古宅里学了太多无用的东西，练字刻木雕煮茶。

但也学了一样有用的——李婶有次修锁，我在旁边看了全程。

弹子锁，上下弹珠对齐，锁芯转动，开。

夜深了。

整座宅子都安静下来。

我换了深色的衣服，没点灯。

推开窗，月光很薄。

翻过矮墙，穿过花园。

到了小门前。

铁条伸进锁孔，左手抵住锁体，右手轻轻转动。

第一颗弹珠归位。

第二颗。

第三颗。

咔。

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水泥路。

路灯亮着。

路灯。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条现代的、铺着沥青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的路。

路尽头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身印着影视城物业管理的标志。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沿着路往前走，不敢跑，怕动静太大。

走了大概五百米，看见一个停车场。

里面停着十几辆车，有工作用的，也有私家车。

停车场旁边有个小门卫室，灯亮着，但没人。

大概是去巡逻了。

门卫室的桌上放着一部座机。

我走进去，拿起电话。

拨了114。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要叫出租车。"

"请问您的位置？"

我看了看门卫室墙上贴的地址。

"横店影视城，秦王宫片区，北门停车场。"

"好的，请稍等。"

挂了电话。

等车的时候我站在停车场边上，回头看。

那座影视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

飞檐翘角，灯笼高挂，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假画。

我在那幅画里活了三年。

三年的温柔、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自我宽慰。

全是笑话。

车灯远远地亮了。

出租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摇下窗户。

"小伙子去哪？"

"高铁站。"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启动了。

后视镜里，影视城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夜色里一个模糊的光点。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