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是萧阿姨留下的，过户给青衿不合适吧？”

第二天清晨，我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助理小李压低的声音。

晏清漪坐在书桌后，手里正翻看着一份文件。

“没什么不合适的。城中村那套老房子本来也快拆迁了，空着也是空着。”

她语气随意，连头都没抬。

“林奶奶这次走得急，裴家那边的习俗是七天之内必须有个单独的院子停灵办头七。”

“城里不允许搭棚子，那套老房子带个院子，刚好合适。”

小李面露难色：“可是......那毕竟是先生母亲的旧居啊。”

“逾明不是那种计较的人。”晏清漪合上文件。

“再说了，昨天墓地的事他都没闹，说明他也体谅青衿家的难处。”

“把钥匙拿给裴叔叔，让他带人去布置吧。”

我站在半掩的门外，听着她理所当然地分配我母亲的遗物。

那套老房子，是母亲年轻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院子里还有母亲亲手种下的葡萄藤。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真实的生活痕迹。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李看到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先......先生。”

晏清漪抬起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

“醒了？刚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青衿他们老家有个习俗，这几天得有个落脚的灵堂，咱家那套老房子刚好空着。”

“我想先借给他们用几天，等头七过了就还给你。”

她用的是“商量”的词，语气却是通知。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是等待我交出钥匙的姿态。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眼泪。

我转身回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一串生锈的钥匙。

走回书房，将钥匙放在她宽大的掌心里。

“用吧。”我轻声说。

晏清漪愣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她收拢手指，将钥匙攥在手心，眼神变得十分柔和。

“逾明，谢谢你能体谅。”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好好陪你。”

她站起身，习惯性地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我有点累，想再去睡一会儿。”

晏清漪的手停在半空，只当我是守夜伤了神。

“去吧，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不用了，我不饿。”

我转身离开书房，回到了次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拿出了床底下的一个拉杆箱。

打开衣柜，将我平时常穿的几件西装叠好，放进箱子里。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结婚三年，这栋二百多平的别墅里，几乎填满了晏清漪的喜好。

她的高尔夫球杆、她的藏酒、她给裴青衿买的那些“随手带的伴手礼”。

而我，只有几套换洗衣服和一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将它推到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我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萧逾明。

笔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颤抖。

收好协议书，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走到客房，抱起供桌上的骨灰盒。

门外传来裴正德大呼小叫指挥搬家公司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我抱着我母亲，安静地离开了这个家。

走出大门，刺眼的阳光晃得我闭上了眼睛。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苏城的项目，我确认接手了。最快明天入职。”

“好的萧总，我们这边马上为您安排住宿。”

挂断电话，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郊陵园。”

“好嘞，小伙子。”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底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