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很好。

我带着妈妈去了那家早就联系好的高档海滨疗养院。

这里的医疗条件不比大城市差，最重要的是，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

我们在办理入住手续时，妈妈一直乖乖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玩一个魔方。

那是前两天在夜市上买的。

正当我在文件上签字时，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混杂着皮鞋声传了进来。

我没有回头。

直到那个刻意放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逾明哥，怎么挑了这么偏的地方呀？”

季川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巴黎高定西装，显得高挑俊朗，并肩跟在宋云舒的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对刚度蜜月回来的新婚夫妻。

宋云舒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昨天顺着我信用卡的消费记录，查到了我订的机票和这家疗养院的预付款。

“顾逾明，你这是在胡闹什么？”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正在签字的手。

“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跑到这种地方来，就是为了躲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推了上午的一个重要会议？”

她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妈的病万一发作了，连个靠谱的医生都没有。”

“别闹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她习惯性地用这种“全是为了你们好”的语气来掩盖她强烈的控制欲。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着她。

“不用推会议，没人让你来找。”

季川柏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

“逾明哥，你别怪宋总。”

“都是我不好，我爸妈非说没见过真正的欧洲画展，宋总心疼我这几年在公司加班，才破例陪我们去了一趟。”

“我们给你和阿姨带了好多礼物呢，都在车上。”

“阿姨呢？我爸妈还说要当面谢谢阿姨的体检名额呢。”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了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妈妈。

宋云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松开我的手，理了理身上的职业装。

她似乎觉得，只要她去哄哄我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母亲，就能像以前一样，轻易地平息这场风波。

她走到沙发前，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面孔。

那是她以前在投资人面前最常用的表情。

“妈。”宋云舒微微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亲昵。

我站在原地，没有阻止，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季川柏也跟了过去，扬起阳光的笑脸，温声喊了一声：“阿姨好。”

妈妈停下手里转动的魔方，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在他们两人脸上扫过。

没有愤怒，也没有欣喜。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陌生。

“妈，我是云舒啊。”宋云舒见她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当年你最看好的那个小姑娘，说要带你去看海的那个，我来看你了。”

她试图用十年前的情分来唤醒妈妈的记忆。

试图在我面前证明，她依然是那个能掌控全局、备受长辈喜爱的完美儿媳。

妈妈微微皱起眉头，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看了看宋云舒，又转头看向我，眼神迷茫。

“阿明，她找谁？”妈妈指着宋云舒，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