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其实比我想象的还要舒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丫鬟们变着法儿地给我做点心。

我靠在贵妃榻上，吃着晶莹剔透的葡萄，脑子里连一根弦都不用绷紧。

这种日子，给个神仙我都不换。

可惜，有人偏偏见不得我这么闲。

这天下午，我的院门被推开了。

沈凌波带着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长得清汤寡水，眉眼间却端着一股清高孤傲的劲儿。

正是萧祈安的新欢，那位名动京城的才女柳含烟。

我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嚼着嘴里的葡萄。

“惊春，你坐好，成何体统！”

沈凌波见我这副懒散模样，眉头立刻皱得死紧。

我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拿着帕子擦了擦手。

“大哥不在前院练武，带外人来我这后宅做什么？”

沈凌波叹了口气，语气放柔和了一些。

“含烟姑娘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萧家对她十分看重。”

“她听说你被禁足，心生怜悯，主动提出要来教你读书识字。”

“惊春，这是你改过自新的好机会。”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让前未婚夫的新欢，来教我这个被退婚的正主读书？

大哥这脑子，是不是练武练得全是肌肉了。

柳含烟走上前来，对着我盈盈一拜。

“沈大小姐，含烟有礼了。”

她的声音像黄莺出谷，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大小姐天生丽质，若是能再添几分书卷气，定能让京中子弟刮目相看。”

“萧公子也曾说过，大小姐本性不坏，只是无人引导罢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装模作样。

她每一句话都在贬低我，抬高她自己，顺便还要把我那渣男前任拉出来恶心我一下。

“柳姑娘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我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看着她。

“我就是喜欢做个不识字的草包，碍着你什么事了？”

“还是说，你跑到我这儿来显摆你的才学，是为了证明你比我强，好心安理得地霸占萧祈安？”

柳含烟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掩饰得极好，眼眶立刻就红了。

“大小姐怎么能这么说？”

“含烟只是一片好心，绝无半点私心。”

“若是大小姐不愿学，含烟走便是了，何必这般言语伤人？”

她说着，用帕子捂住眼角，委屈地后退了一步。

沈凌波见状，立刻火冒三丈。

“沈惊春！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指着我，气得脸色铁青。

“含烟姑娘好心好意来教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可如此出言不逊？”

“你这般粗俗跋扈，难怪萧祈安要退婚！”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妹妹！”

我定定地看着沈凌波。

他眼里的厌恶和失望，像一把把刀子。

虽然我不在乎，但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还是让我心口微微一缩。

“大哥既然觉得她好，那就认她做妹妹好了。”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来人，送客。”

“我不学什么劳什子书，我只要我的胭脂水粉。”

沈凌波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你就在这院子里烂掉吧！以后你的死活，我再也不管了！”

他一甩袖子，带着低声啜泣的柳含烟大步离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丫鬟春桃红着眼睛走上来，替我揉着肩膀。

“大小姐，您这是何苦呢？”

“大少爷虽然脾气急，但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您顺着他说几句软话，何至于闹成这样？”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顺着他？

难道我要去给那个装腔作势的柳含烟伏低做小，去证明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他们喜欢的，是可以掌控、可以炫耀的乖巧木偶。

而我，只想做一滩烂泥。

只要我足够烂，就没有人能再把家国重担压在我的肩上。

“春桃，去厨房看看，我的水晶冬瓜糕做好了没有。”

我闭着眼睛吩咐道。

“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吃！”

“去。”

我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春桃愣了一下，只觉得大小姐这一刻的眼神，竟比侯爷还要吓人。

“是，奴婢这就去。”

我重新躺回榻上，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快了。

京城里的水，已经开始浑了。

那个柳含烟今天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向我炫耀。

她在我的书案前停留了很久。

可惜，我这院子里，除了话本子，什么都没有。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小姐，不好了！”

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

“侯爷说，从今天起，断了您的月例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