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氧气面罩静静地垂在车边，随着推车的轻微晃动，一下一下敲击着金属车身。

那是此刻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我像一条在岸上暴晒到脱水、濒临死亡的鱼。

手脚并用，指甲抠在瓷砖的缝隙里，甚至翻折出血，一点点朝门外爬去。

一厘米。

两厘米。

肺部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周景深没有动，林悦儿也没有动。

他们就那样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像狗一样在地上艰难爬行。

终于，我的手指触碰到了带着凉意的橡胶面罩边缘。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将它拽过来，想要扣在自己憋得发紫的脸上。

“啪——”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精准地、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腕上。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面罩从我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半米开外。

周景深的目光冷酷到了极点，皮鞋的鞋跟在我的腕骨上用力碾压着。

“你闹够了没有？”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的冰渣。

“这是急诊科用来救命的备用氧气，你凭什么占用？”

“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面子，就要浪费医疗资源？”

我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拼命伸长脖子去够那个面罩。”

手腕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但我死死攥着面罩，绝不松手。

那是氧气，是能让我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掰周景深的鞋子，眼泪混着血丝从眼角滑落。

林悦儿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院长......我......我突然觉得胸口好闷......”

她双腿一软，顺势倒在周景深的脚边。

“悦儿！”

周景深立刻收回脚，紧张地将她半抱在怀里。

“是不是刚才撞到腰，引起应激性哮喘了？”

林悦儿虚弱地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可能是被姐姐吓到了......院长，我好难受，喘不上气了......”

周景深转过头，盯着我手里的氧气面罩，眼神阴鸷。

“许忻瑜，把氧气给我。”

我拼命摇头，将面罩往脸上按。

喉咙已经完全闭合了，没有氧气，我会立刻死在这里。

周景深见我不松手，直接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

“你没有哮喘，装什么缺氧！悦儿是真的有病，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他的力气极大，面罩从我手中滑落。

我绝望地看着周景深把那个带着生机的面罩，温柔地扣在林悦儿脸上。

林悦儿贪婪地吸了几口氧气，挑衅般地看了我一眼。

“谢谢院长......我感觉好多了......”

周景深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以后离这个疯女人远点，免得被她伤到。”

他转过头，看着在地上抽搐得越来越微弱的我。

我的指甲已经从泛紫变成了诡异的黑青色。

瞳孔开始涣散，眼前的周景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缺氧让我的大脑进入了最后的狂欢，周围的声音变得很空灵。

“许忻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周景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你不爬出这个房间给悦儿磕头道歉。”

“我们就离婚。”

说完，他拦腰抱起林悦儿，转身大步走出了杂物间。

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这次，没有人会再来开门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脑海里闪过十年前，周景深在大学宿舍楼下向我求婚的画面。

那时候他说，忻瑜，我是学医的，我会护你一辈子无病无灾。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笑，却吐出了一口黑血。

视线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