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狭窄的出租屋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

“桑女士，您母亲刚才在菜市场晕倒了，已经被救护车送到了急诊。”

“请您立刻过来办理住院手续。”

护士急促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甚至来不及换鞋，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急诊室里，母亲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手上打着点滴。

医生拿着单子走过来，眉头紧锁。

“病人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引发了心脏旧疾。”

“需要立刻办理住院，做个全面的心血管造影检查。”

“去把押金交一下吧，大概需要五千。”

我看着单子上的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千。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微信支付宝加起来只有三百多。

沈时晏实行“家庭支出评分表”后，我的每一分钱都被卡得死死的。

买菜钱都是当天现转。

我根本没有任何存款。

我走到医院走廊尽头，颤抖着拨通了沈时晏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高档会所里。

“又干什么？”

沈时晏的声音充满不耐烦。

“时晏，我妈晕倒了，医生说要住院检查。”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需要五千块钱押金，你能不能先转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冷笑。

“桑蓁，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上午刚来公司闹完要钢琴费，下午就编出你妈晕倒的借口要钱？”

“你这要钱的手段越来越低级了。”

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骗你！”

“我妈现在就在市一院急诊，不信你可以打给医生！”

“行了，别演了。”

沈时晏粗暴地打断我。

“五千块钱？”

“一个普通的心律不齐，吃点药就行了，住什么院？”

“这笔开销我打20分，不批。”

“你让她赶紧回家歇着，少在这浪费医疗资源。”

我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时晏！那是我妈！”

“她是为了给我省钱买菜，天天去捡烂菜叶子才营养不良的！”

“你连五千块钱的救命钱都不给吗？”

电话那边传来林嘉娇滴滴的声音。

“沈总，这杯酒您可是说好要替我喝的呀。”

沈时晏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好，替你喝。”

随后，他又对着电话冷冰冰地甩下一句。

“我在陪张局应酬，没空听你无理取闹。”

“再打电话骚扰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部取消。”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我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绝望像黑洞一样，要把我整个人吞噬。

当年他一无所有，我妈拿出半辈子的积蓄支持他。

如今他身价千万，却连五千块的看病钱都舍不得出。

多么可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重新站起来。

绝望没有用。

我必须想办法弄到钱。

我跑出医院，去了最近的一家典当行。

脖子上戴着一条旧项链。

那是沈时晏创业第一年，用赚来的第一笔钱给我买的。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这些年我一直贴身戴着。

当作我们感情的见证。

“这链子款式太老了，成色也一般。”

典当行的老板随意看了一眼。

“最多给你一千。”

我咬着牙点头。

“好，一千就一千。”

拿着这一千块钱，我又去找了几个以前的大学同学。

低声下气地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凑够了五千块钱押金。

跑回医院缴费处排队。

前面的人正在刷卡。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缴费窗口的显示屏。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共同好友发来的一条朋友圈截图。

截图上是林嘉的社交账号更新。

照片里，一只纯种的法斗犬躺在豪华宠物医院的理疗床上。

配文是：

“狗狗今天有点消化不良，沈总心疼坏了，立刻安排了全身VIP体检和进口营养针。”

“总共花了一万八呢，沈总真是个充满爱心的好男人。”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一万八”那三个字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沈时晏刚才那句冰冷的话。

“这笔开销我打20分，不批。”

五千块钱的救命钱，不批。

一万八的狗体检费，毫不犹豫。

在他眼里，我妈的命。

甚至比不上林嘉养的一条狗。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我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