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的光晕在房间里诡异地流转。

我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腥臭的抹布。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铜镜发生异变。

这一次，不再是只有手探出来。

镜面的水波如同被利刃切开。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缓缓从那盆大小的镜框里挤了出来。

她出来的姿势极其怪异，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后重新拼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最先踏出的是一双湿漉漉的红色绣鞋，鞋底沾满着暗红色的淤泥。

接着是修长的双腿，步态僵硬得不像正常成年女性。

当她完全站立在寝室地板上时。

那股浓烈的腐尸味混合着水草腥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姝背对着我，身材高挑，大红色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纹。

哪怕只看背影，也确实符合林川口中那个“百年前的深情大小姐”的形象。

林川眼底爆发出狂热的惊喜。

他根本不在乎这女人是怎么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也不在乎她身上刺骨的寒意。

他像飞蛾扑火一样，直愣愣地扑进了裴姝的怀里。

“姝娘，你终于出来了，你比我梦里的还要好看一万倍。”

裴姝伸出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温柔地接住了他。

“夫君受惊了。”

她的声音不再隔着水波，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戏腔，斯文到了极点。

“百年来，奴家在井底日夜忍受寒霜刺骨，只为等夫君这一线生机。”

“如今终于得见夫君真容，奴家死而无憾。”

林川被这几句土味古风情话迷得神魂颠倒，脸颊绯红地贴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

“姝娘，你放心，以后我主内，你主外。”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我把我的存款都交给你。”

我坐在椅子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吹风机线的束缚。

铁丝勒进手腕，磨破了皮，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看到了裴姝的正面。

当她微微低下头，深情款款地看着林川时。

借着铜镜幽暗的青光，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根本不是什么温婉千金的皮囊。

她只有半张脸是完好的，惨白如纸，透着一种病态的明艳。

而另外半张脸，皮肉早已烂透，甚至连骨头都不见踪影。

一团团黑色蠕动的水蛭和蛆虫，在深陷的眼窝和裸露的牙床上疯狂翻滚。

她的下巴缺失了一块，暗红色的井水正顺着她蠕动的喉管，滴滴答答地落进林川的衣领里。

“唔——唔——”

我拼命用喉咙发出声响，双眼圆瞪，死死盯着林川，示意他看清楚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川听到了我的动静，不耐烦地转过头。

他不仅没有看到裴姝那半张腐烂的脸，反而恶狠狠地瞪着我。

“夏聿，你叫魂啊。”

“没看见我和姝娘在说话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转过头，再次仰起脸，满眼痴迷。

“姝娘，我们什么时候行礼啊？”

裴姝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残忍的贪婪。

她抬起那只青白僵硬的手，轻轻抚摸着林川的脸颊。

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粘液。

“不急，夫君。”

“奴家在井底待得太久，身上寒气重，怕冻坏了夫君。”

她的声音越发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夫君这身皮囊，当真是生得极好。”

“紧实健壮，犹如上好璞玉。”

“若是能剥下来，给奴家做一件御寒的披风，奴家便再也不怕那井底的苦寒了。”

林川愣住了。

他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姝娘......你真会开玩笑。”

“什么剥下来做披风啊，你要是冷，明天我去给你买最贵的羽绒服......”

裴姝温柔地笑了。

烂掉的半边脸上，几只水蛭吧嗒一声掉在林川的肩膀上。

“奴家从不戏言。”

“夫言有云：夫德以顺为首。夫君既已答应招赘于奴家，自然要为妻主排忧解难。”

“不过是一张皮罢了，夫君难道不舍得？”